屑地笑着道：“周大人别瞧了，您儿子不会再回来了。”
周岳崇一下子咳嗽起来，冰冷的寒气侵入他的肺腑，他强撑着快步走到狱卒面前，“阿荀，咳，去哪里了？”
“小周大人早就已经想通了，“狱卒笑笑，“已经前去面圣了，周大人你也别指望他会回来了，听说，他让陛下龙颜大悦，或许不日就会官复原职。”狱卒对于周家犯了什么罪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他们是违抗了圣意。周岳崇听到狱卒的话，面上却没有流露出被背叛的愤怒。只是缓缓地笑了起来。
阿荀能想通，他很高兴。
他是行将就木的人，这些事情，这些说起来虚无缥缈的道义，他一个人承担就足够了。
周岳崇劝过无数次周荀，说是让他前去求陛下。周岳崇识人无数，他看得出来，楚桓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他又极其自大，只要周荀愿意说出那些称赞皇帝的溢美之词，或许，会有一条生路。他当年让女儿入宫为妃，或许已经是害了她，连带着猊奴现在都在宫里举步维艰，又何况，现在还要再搭上自己的幼子呢？周荀却总是嫌他话多，喝着楚泠送来的酒，嘟囔道：“爹，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爱念叨，说实在的，我倒真觉得这里不怎么冷，你不是说了，我小时候还光腕出去跑着玩吗，现在这里还有酒喝，我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倒是你，要不，咱们向陛下低个头，说不得还能全手全脚地从这里出去。”他也不敢说太多。
周荀知道，秉公执笔是周家祖上就传下来的祖训，他们都在老祖宗面前立了誓的。
他没办法劝，也不好劝。
他们总是这些话翻来覆去的讲。
周岳崇也不知道周荀到底是随了谁的性子，这么执拗。仔细想想，或许也是自己。
明明周荀低个头或许就能出去，可是他偏偏要陪着自己在这里熬。周岳崇总是想，或许他的确不该那么义正言辞地拒绝楚桓的。当时他想着，自己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他不会做这样违背本心的事。
可是没想到，也连累了周荀。
现在知道周荀能活下去。
他很欣慰。
也不知道阿荀这样的性子，日后能不能为猊奴撑起一片天地，为她找个如意郎君。
周岳崇总是这样担心，待在诏狱的每一日，都在担心身在外面的猊奴。现在他担心的人，又多了一个。
周岳崇这样想东想西，最后，又苦笑开来。阿荀比自己圆滑。
他总是这样讨喜的性子，应当，会平安无事的。牢狱中有一小片的窗牖。
北风卷过，发出细微的鸣咽，几乎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翌日是个艳阳高照的晴日。
郦都已经许久都没有迎来这样好的天气。
清和殿内，楚桓正在随意地品着上贡来的茶水，他不太懂茶，只觉得苦涩无比，皱着眉头喝了些。
周荀站在他面前，神色苍白如纸。
而放在周荀前的则是一方托盘，上面放着淡褐色的茶水。在前一瞬，楚桓就告知过他。
这里面放着沾唇即死的鸠毒，只要他饮下，就会即刻毙命，但是周岳崇，也能得以活下来。
楚桓打量着面前的人，他道：“周大人，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周荀手指已经握紧面前的杯盏，在听到楚桓的话以后抬头。楚桓以为他是改变主意。
也是，毕竟无论之前多么大义凛然，真的要去死的时候，还是会害怕。临阵脱逃的人比比皆是。
周荀却只问道：“臣百死无憾，只是臣还是想问陛下一句，臣死后，是否会放臣父归老山林，致仕返乡？”
楚瑜道：“是。”
“金口玉言，"周荀道，“断无更改？”
楚桓不耐烦道：“周大人是觉得朕很像出尔反尔之人？”其实他不怎么想让周荀死。
周荀写得史书，让楚桓很满意，而且他也很识趣。可是拦不住他自己找死。
周苟手指微微颤抖，捧起面前的杯盏。
指腹很凉，里面的液体也随之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是他的眼泪。
他闭起眼睛，不敢再看，只用一种快到怕自己反悔的速度一饮而尽。周荀擦拭了一下唇边的液体。
他静静在等待自己的宿命。
他们最后的对话，不会有人听到。
楚桓饶有兴致地问道：“周大人，你不怕死吗？”“陛下，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周荀苦笑作答，“臣自然怕啊。”楚桓又问道：“那你怎么会甘愿，会替别人去死呢？”这一次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他已经穷途末路，所以楚桓也没必要再道貌岸然，他走近，在等待周荀的回答。
在这漫长的沉默里，鸠毒的药效发作了。
周荀膝盖一软，连他瘦削的身体都无力承担，周荀撑着手边的金柱，慢慢地倒下。
面前的明黄色衣袍在他眼前，上面绣着精致的五爪金龙。楚桓半蹲，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他罕见地有耐心：“周大人，回答朕。像楚桓这样的怪胎，怎么会懂呢。
周荀想。
屠尽手足，无论那些人是否有反心，连同他们家中妇孺一概全不放过，甚至连自己的亲姊都被送成笼络权臣的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