筠身边,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亲友,自由,她已经一无所有,唯有自我可以仰仗。可是在她无法全然对沈筠狠下心肠的时候,她其实早已经将自己的全部一并交付了出去。
沈筠或许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是林书棠是最不能去责怪他的那个人,因为沈筠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让她能够活。可是沈筠又总是这样自负,他自以为能够承担起一切,自以为给林书棠是最好的,却从未问过林书棠想要的是什么。以至于眼泪来得比心跳更快,林书棠将后来对沈筠的每一次心动都误解成了恐惧。
在他自以为是能为她赢得可以活下来的可能时,他们之间就注定了要走向分道扬镳。
而兜兜转转那么多年,竞还要因为旁人的一席话才能看清自己的心。但幸而她虽一直在逃避,还有沈筠一直在坚守……眼泪汹涌地流出,林书棠险些泣不成声,“沈筠,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放过我?你走吧,好不好?我求你了。”林书棠最后的体面撕碎,离开沈筠,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逃避。“明明你不出现,我可以过得很好。我什么都不用去想,就可以不用背负那么多。“她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好似要将这些年所有积载的情绪一并痛哭出来。
“其实我知道,这些年里,你都派人看着我。我租赁的院子牙行总能轻易松口给我最便宜的价钱,我与之交易的木器铺子也愿意给我高于行当的最高价,那些地痞无赖从来不会出现在我门前……”“我已经可以不计较你暗中派人看着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们两个就这样心照不宣不好吗?”
“不好。“他沉默了一路,在这一句后终于开了口。林书棠怔了怔。
“林书棠,这样不好。“他又重复了一遍,嗓音沉哑,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执拗,“即便你恨我,我也要你。”
“这次回玉京,我不会交给你和离书,我们两个……就这样不死不休。”或许是被林书棠气得狠了,他竞然连自己的打算都直接告诉了她,连瞒着都不愿意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肯走远的。沈厌既然已经寻了来,你就该知道我会出现。林书棠,是你自己不走的。”他微偏头看她,眼神复又落在脚下被月色照得透亮嶙峋的石子上,敛下的眸底里藏尽晦暗,“怨不得我。”
是啊,怨不得他……
决意留下沈厌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想过沈筠会再出现吗?为什么去了那么多地方,却要选择留在宜州十一个月之久?既然真的不想要再见他,又为什么要接受那些他潜在的关心和示好?她埋进他的颈边,湿漉漉的眼泪淌出,泅得沈筠整个衣领都湿透了,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哭泣。
像是破了冰的溪涧一般怎么也流不完。
沈筠呼吸变得沉重,泪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进他颈侧的青筋里,灼烧得喉头又涩又痛。一块巨石沉沉压进胸腔,有一瞬间,他居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又开始心软想要放过她了。
“我跟你回去。"她哭得嗓音都是哑的,显得埋在他颈侧的声音闷闷的。沈筠忽得恍神,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他迟疑地开口,又问了一遍,嗓音发颤轻易变了调。“我说,我跟你回去,回玉京。“林书棠依旧陷在他的颈侧,这一会儿声音清清楚楚穿进沈筠的耳中。
“我不会给你和离书。”
沈筠像是提醒她,心脏狂跳了起来,话出口的一瞬间又后怕自己这番话会打破美梦,以至于尾音都显得飘渺。
林书棠偏了偏头,找了一个他衣领处干爽的位置蹭了蹭眼泪,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嗯。”
她就没有在这些事情上对沈筠抱有希望过,否则当初口口声声说要放她离开,又为什么要按下和离书不表?
“林书棠,你真的想清楚了?"沈筠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他抿了抿唇,“你莫不是又在谁我,明儿一早就又不见了人影吧。”她环紧了搭在他身前的手,脸颊蹭了蹭他温热的颈,“沈筠,你很吵。”她这样说道,声音瓮声瓮气的,应是酒劲上了头。沈筠笑了笑,没再说话,就算是骗他的又怎么样呢?他紧了紧穿过她膝弯的手,红透了的枫叶从头顶片片飘落,月色如流水蔓延。
枫叶做红绸,霜色也算到白头……
总之,他不会放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