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全然染上了醉意。
她今夜的话尤其多,分明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可过往的记忆却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闪现。
她想起与沈筠的第一次见面,忆起和他在宜州的日子,还有后来他的强迫。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都如皮影戏一般清晰在她眼前浮现。“他说,要我和他一道回玉京,才会给我和离书。“林书棠抿尽杯中最后一滴酒水,又斟了满满一杯。
“那你还会回来吗?"王婶拖着腮,虚眯着眼睛看向林书棠。“我当然会回来了!“林书棠斩钉截铁地说,觉得王婶这话甚是奇怪。她信誓旦旦道,“等我拿到和离书,我就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了。”“那你觉得开心心吗?"王婶又问,接过酒壶也给自己掺了满满一杯,喝得一张老脸烧红,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
林书棠闻言一怔,眼帘垂下,眸光盯着杯中倒映着红灯笼晃荡的酒水,觉得脑子也昏昏沉沉的。
半响,她点了点头,“开心啊。”
她像是在喃喃自语,“为什么不开心?这些年,没有他,我过得很好,很知足。”
“那你为什么不走?"王婶转头看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着他去玉京,早点拿到和离书早点结束,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为什么还要给他期限,留在枫树村?”
她像是醉了,可是话却又格外咄咄逼人。
林书棠脑子有些发懵,竞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去反驳她。“书棠啊,你分明就很犹豫踌躇,只是你自己没有发现罢了。"王婶拍了拍她的肩,“你以为这段时间是用来思考应该如何与他断得干净,但其实不过是你在逃避。”
“我……“林书棠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这酒实在喇嗓子,明明抿得不多,喉头却涩得难受,连带着眼睛都好像有些疼。“你分明就很贪恋眼下和他这短暂的交际。而一旦去了玉京,你就必须面对选择,可无论做出哪一种,你都痛苦。”“王婶,我不爱听这些。"林书棠拂开她的手,有些闹脾气的模样,她不明白,平素很有眼力见儿的王婶今夜说话,怎得这般不中听。王婶笑了笑,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颇为豪迈地抹了一把嘴,“书棠啊,老婆子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都看开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得了的,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旁人说什么,做什么,怎么看,都没有你自己来得重要。”“你分明忘不了他,无法做到全然恨他,可又要说服自己离开他,因为从前的那些事情,要与他分道扬镳。”
“可人活一辈子已经就很辛苦了,还要一味得去计较得失,分个对错,给自己套上那些枷锁,何必呢?”
“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眼泪突然像是失了控制的闸口,沿着面颊滑下的时候,林书棠能清晰感知每一滴泪的温度,灼烧着渗进里肉。“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其实恰说明你更在乎。"王婶又抿进了一口酒,长叹了一口气看她。
“为什么可以对你师兄宽容,可以不去计较他做的那些事,愿意到最后还因为往昔的情分可以留他一命,却非要对沈筠这么严苛呢?为什么就非要在他这里誓要耿耿于怀那些曾经呢?”
“其实在你思考要不要和他走的时候,你就已经动摇了不是吗?”“你只是不能接受,那样能够轻易原谅他的自己,好像是对死去的那些人的背叛。但事实上,你已经原谅了不是吗?”林书棠呼吸滞了一拍,有些怔愣,似是从没有想过这个角度。她茫然地抬头看向坐在身侧的王婶,滢在眼睫的泪珠兀得砸落。“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要劝你与他重新在一起,只是,你应该对自己宽容一些。无论你怎么选,王婶都希望,你是最舒服的那一个。”她笑了笑,眼神移向她身后,“他人来了,回去吧。”王婶站起身来,和沈筠打了一个照面,便离开了。林书棠动作迟缓地转过头去,瞧见沈筠一袭缴白长袍阔步走来,红烛彩灯拢在他周身,平素里冷沉的面孔似都染上了几分温色。待走得近了,林书棠抬头看他,喝得水雾的眸子看得不太真切,只是直觉他似压着几分情绪。
林书棠想起,在国公府的时候,他滴酒都不允许她沾。此刻她喝成这副模样,他心里指不定怎么不痛快呢?林书棠眼下的酒量着实是不好,竟然连王婶都喝不过。昏昏沉沉靠在沈筠肩上的时候,整个脑子都烧得懵懵的。有一瞬间,林书棠甚至觉得他们是在宜州。那一夜,沈筠也是这般背着她回去的。
月色清泠泠地透过树隙凌乱洒落在他们身上,光影晃动,像是搅乱了的水波荡漾开来。
难行的山路间,沈筠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喝了酒,本胃很难受,可是靠在沈筠肩上,林书棠竞意外觉得舒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踏实感,圈住他脖子的手臂也无意识收得更紧。
王婶说得不错,只是她一直在欺骗自己罢了。她分明是喜欢沈筠,或许早在宜州她就喜欢他了。可却要一次次骗自己是恨他。
可是真的恨他,为什么不干脆报仇杀了他?为什么非要拼了命地要离开他?究竟是为了自由,还是想要逃避?
她不能原谅的究竞是沈筠,还是那个不能够全然恨着沈筠的她自己?林书棠到了眼下,才终于有勇气去回望。
她以为,要留在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