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终章:伞下
清廉?他也能算清廉?
不说他中饱私囊,爱势贪财,已是给足了颜面。她回想曾在他府邸挥霍无度之日,彼时是真见他私下敛了不少钱财,与各朝官私交颇深。
如何能道他清廉如镜……
她听着愈发感到诧异,许久未语,思索之时,再听旁侧官员别有深意地感慨道。
“下官以为,殿下昏迷一载,醒来后活得比以前通透多了。"监察使垂眸笑笑,看那盏中茶水要见底,便为之重新斟满。话外之意她能听懂,他已脱胎换骨,弃暗投明,是真正想做些改变。他似乎真的……和先前判然不同了。
孟拂月微愣着神,垂首一看怀内的氅衣:“他何时会回客栈?”“殿下忙完都是去医馆看姑娘,回客栈约莫着近亥时,"监察使畅然一笑,“下官时而去禀报,瞧殿下晚膳还没用呢。”
竞要等这么久。
纵使他不去医馆,她也是等不住的。孟拂月斟酌再三,将氅衣递给官臣,且先退离:“劳烦大人将这氅衣还与殿下,我就不等了。”没等监察使开口唤,她已立马走得远。
这氅衣还了也好,以免夜长梦多。虽然只是件衣物,但他也会以此作借口来一次次地使唤。
她如此作想,自欺欺人地以为,又和他成了两清之样。她与他若即若离,时而迷糊,想要靠近,时而清醒,又觉该疏远了。他到底于她而言是什么人?她百思不解,只感这心绪应该不是爱慕……更像互相依存。
正如他所说,他们分不开,是需要彼此的。她需要吗?她不知道……
千丝万缕的思绪缠作一团,她愁思如织,一片混乱。原想抽多点时日理清头绪,然而自那日分别后,他再没有来医馆。一切回于宁静,日子变回原本的安宁,孟拂月却感忐忑难安,连抓药都心不在焉起来。
整整三日,他杏无音信,没了一点消息。
他怎会失了音讯?
某日午时,她魂不守舍地用着午膳,木箸光挑一盘菜碟夹,使得桌旁的杜公子频频回望。
杜清珉觉察出她的异样,将较远的一道菜品移到她面前:“我做的清蒸鱼,月儿不喜欢吃?”
“清珉做的菜,品之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我自当喜爱,“遽然回神,她莞尔一笑,佯装谈笑自若道,“方才只是在想,殿下似有三日没来医馆,他回京了?”
公子经过一番思忖,缓声答她:“听说殿下染了疫病,按县的好些大夫都去医治了,这些天日,殿下应不会来了。”“他染了瘟疫?"孟拂月讶然落筷,失神片霎。他原是染了温病,难怪有二三日没来刁难。心中沉石落地,她颦眉一想,整颗心忽又被提起。瘟疫?
他前阵子皆在照顾她,那疫病可是她染的?但那几日是他非要来,怎般去想都算是他自寻祸端,自讨苦吃吧?瞧她良久未动筷,杜清珉猜着她所想,让她莫因此歉疚:“兴许是修渠太过劳累染的,月儿莫觉是因他来了医馆……”“他染温病,是他自取其咎。”
岂料孟姑娘回得冷淡决绝,缓过神后,坦然自若地继续用膳。隔日晨曦微明,风送清露,湖畔晕开浅淡雾霭,塘中青荷已露尖角,晨风吹得客栈窗帷轻晃。
天气极是舒和,客栈楼阁之上,雅间前的楼道守有侍从数人,倏忽间楼阶处传来步履声。
随侍纷纷转目而望,是个眉目如画,端庄温雅的姑娘走上楼,直径走向殿下的寝间。
“孟大夫?"有奴才认得她,疑惑地唤了声,不明姑娘来意。在门边驻足,孟拂月恭顺一福,向随侍低语道:“我来给殿下把脉。”“可殿下没召过孟大夫啊……“细细想来,殿下的确召来过几名大夫,然这孟大夫是从未唤过,奴才谨慎打量,干净利落地把她拦下,“未经殿下应允,我等是不得放人进雅间的。”
她轻抬携带的药箱,恭声相劝:“我就进半刻钟,确保殿下无性命之忧就走。”
堪堪听这一句话,自然不可轻易让人进屋,奴才想断然回绝,就见监察使迎面走了来。
“就让孟姑娘进吧。”
监察使不禁忆起殿下来胺县后的种种失态,大抵是因这姑娘乱了神思,便匆忙提点:“旁人不可进,下官觉着,孟姑娘是可进的。”奴才仍不明白,监察使便在其耳旁轻语:“你敢拦殿下的心上人,不要这脑袋了?”
竞是殿下的钟情之人,那侍从忽作动摇,犹疑地朝侧边让了道:“孟大夫若有不轨之心,当知后果。”
她开门入了雅间,窗台正飘着帷帘,几片零碎的桃瓣随温煦的细风飘进,有微许落至案几,其余的洒落在地。
那人便安然躺在帐中,双眸紧闭,似做着清梦,日光从窗柩缝隙透入,在他的清容上覆了道薄纱般的光晕。
他若不睁眼,不说那些可气的话,还是挺俊朗亲和的……镇静地站了会儿,孟拂月坐到榻旁,正颜为他切脉。好在病得不重,邪在肌表,病势尚微,多养精蓄锐,适时歇息便可。她终感安定,起身便要走。
手腕却被人握了住。
原以为是方才诊脉将他惊醒,她扭头而瞧,见此人仍旧阖目,道的似是呓语。
“月几……“他几近温柔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