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自孟姑娘离了京,殿下的眼里便时常萦绕着一股郁色。那本是清瘦的身躯更消瘦了,面容也带了点淡淡的憔悴,谁人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谢令桁一页一页地翻阅,眉眼不抬一下,不曾翻至尾页,便冷声问道:“她近日心绪如何?身子可有不适?”
今早已想好说辞,采芙不疾不徐地回着话:“孟姑娘一切都好,奴婢还陪姑娘去东市了,买了好些好吃好玩的。”
他颔首未抬眼,温声细语地吩咐,仿佛那厢房住着的人从未离去:“若玩得太累,你让她早点歇着,别再看书作画了。”“奴婢明白。“采芙顺从地应是,恭然行拜后就悄悄地退下。听从了莲儿的话,已将孟姑娘的事时时刻刻放在了心上,采芙还在闲暇时告知了众人,让其余下人皆当作孟姑娘还在府中。她千叮咛万嘱咐,此事绝不可有何破绽。
待婢女离远,书室渐渐阗然无声,随后又有楚音响于房外长廊,来者是他昨日派遣出的侍从。
“见到她了吗?"谢令桁阖回书卷,这才抬目凝神而望,现下唯迫切地想知道她的近况。
他又非真傻了,不知此乃全府的人在陪他作戏,他仅仅是……太思念了。冒然去寻,恐会令她惊慌,扰了她的清悠,故而他只命随从远远地打探,唯听些音讯也好。
哪料得那侍从抱着拳,轻微摇头,如实向他禀告:“回禀殿下,孟姑娘不在连州。”
“她那表哥说,姑娘压根就没去投奔他。”不在连州?
她怎会不在连州?
没投靠表哥,她会在哪……
神色迷茫一瞬,他凝睇过去,诧异地问出声:“那她去哪了?”“小的……小的打听不到。”随从迟疑地禀报,担心着殿下会为此降下一罪。庆幸的是殿下没罚人,只无言地挥手,命其离开。她真的不见了。
唯一知晓的线索也被无情剪断,他见不到她,甚至连她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所有的牵扯,就这么断开了……寻思之际,一缕缕寒气渗透进骨髓,如针扎一般刺心,谢令桁顺势攥紧双拳,头额隐隐又冒出细汗,疼痛之感似比平日还要强烈。他深知是寒毒在作祟,诸多年都熬了过来,当习惯了才是。可这回……这回他似是熬不过了。
浑身散着的寒意似冷到了极致,随即感咽喉有血腥之气翻涌,他忽作猛烈一咳。
案上书册顷刻间染遍殷红,他意识变得模糊,直至没了知党……“殿下!”
在外守夜的采芙瞧见此景,顿时惊恐地高喝。何人会料想,好端端的,摄政王殿下竞会倒在府宅的书房,整齐叠放的书卷已被推散,书上落满了鲜血。
“快!快去请大夫!”
初入府邸不久,采芙哪见过这情形,吓得丢了魂,赶忙朝着庭院大喊:“殿下呕血昏厥了!”
半个月后繁花似锦,已然入春。
咬县迎来了绵绵春雨,雨丝飘洒在湖面,漾开一圈圈的涟漪。雨点子亦飘至湖畔医馆的青瓦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扰得人意乱。杜清珉安然理着账簿,不经意望去,瞧望案旁女子正撑手揉着侧额。这医馆开张已有半月,虽地处偏僻,可名声却越传越远,前来看病的百姓愈发信得过,来瞧病的人一日日地多起来,逐渐门庭若市。忙到这时才刚打烊,她定是累着了。
杜清珉停住手中活,关切地望她几眼,欲将她手里的活都揽来做,让她歇息良晌。
“姑娘是没休息好?“轻声一问,他面露担忧,想起身扶她回里屋歇着。孟拂月定了定神,俯首轻晃脑袋,柔和地回道:“兴许是吧,不明何故,最近总睡得不安稳。”
睡不安稳,杜清珉皱起眉头细细一想,忽地想出一法:“明日我给姑娘带点安神香,据说点了那香,可做一夜好梦。”“我自己可去香坊,杜公子无需挂此心。“她听罢轻笑,收拾起桌上壶盏要往灶房走,示意他莫操此心。
姑娘方才那模样着实令人心忧,公子左思右想,仍执意着由他去买香:“那怎么成,万一姑娘半途晕倒,就没人搀扶了。”“关乎身子康健的事马虎不得。"杜清珉放心不下,怕姑娘嫌自己啰嗦,忙又添话道。
“我方才听茶馆里的人说,当朝摄政王在半月前忽然昏迷在案牍前,至今都未清醒,可把宫里的太医急的。”
“啪!”
此话轻落,忽有清脆声响震于堂室中。
原本被端着的壶盏已被砸落在地,茶水四溅,桌案周围到处都散着碎片,忽然无人言语。
“公子说谁?"半响,孟拂月惊愕地开口。她听见杜公子说摄政王……
当今朝堂之上,被陛下赐封摄政王的,除了那人,还会有谁?谢令桁……昏迷不醒了?
如何会昏迷呢?
难不成……难不成是因寒毒加剧?
此前她就听钱府的马夫相告,那寒毒随时会要人性命。是了,那就是寒毒的缘故。
所以…那人命若悬丝,当真快没命了?
没命了就好,没命了就好,那人丧了命,她便再不会被找到,再不会惧怕孟拂月盯着地上的碎屑发愣,微垂的眼睫不停地颤动。动静稍大,杜清珉也跟随着一僵:“摄政王谢令桁,姑娘认识此人?”“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