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惴惴不安,手心冒了汗,怕极了那个人。倘若她接受别家公子的心意,他会找上门,那岂非是害了人家……谢令桁毁她一人就够了,她不可再殃及他人,像表哥那样,让无辜的公子因她受累。
孟拂月思忖了一会儿,佯装镇静地婉笑,轻声回答:“我暂无此念,一个人过着,没什么不好。”
听罢,杜公子当场便懊悔起来,暗骂自己怎如此沉不住气,问出的话语太是欠妥,吓着了姑娘:“问得太过唐突了,姑娘莫介怀。”她不愿寻良配,不愿与良人结连理,恐是和她的过往有关。杜清珉怕触她伤口,没去细问,暗想此刻不行,过个三五年载,她定会愿的。回于府邸夜已深,京城街市上的喧嚷已消逝,一座府宅的大门被缓缓打开。庭院俱静,奴才瞧清归府的人,霎时垂首不言。望见是殿下回府了,管事嬷嬷朝一侧的采芙使着眼色,命其跟上去伺候。有紫玉的前车之鉴,采芙见状双腿发软,如履薄冰般挪步而前。眸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院角厢房,谢令桁轻抬长指,将揣了一日的核桃酥递向婢女:“把这核桃酥给她送去,她应是想尝了。”采芙连连点头,恭顺地答道:“奴婢定会送到孟姑娘手上。”“她今天做了何事?"他依旧望向那间耳房,眸色微不可察地冷下半分。对这问话早有了准备,采芙恭然再道,对答如流:“早晨在后院散了步,用过午膳后就回房睡了,奴婢还不知……姑娘有没有醒来。”“奴婢现在去瞧瞧。“端然拜了礼,婢女朝前要走,却又被他唤下。谢令桁敛回视线,淡然说了句,便只身踏入书房:“不必,你去了倒会把她吵醒。”
眼见殿下步入书室,没再出屋,婢女长舒一口气,庆幸着过了此劫。又一转头,采芙走向苑廊尽头的花丛,远望有个瘸腿的侍婢静坐石凳上,便亲切地唤其莲儿。
若非是莲儿姑娘事先提点,兴许适才会上演第二个紫玉,不论怎样,她都该道谢的。
莲儿曾伺候过厢房的那位主,对于殿下与孟姑娘的事知得多,采芙心有余悸,慎之又慎地问:“莲儿姑娘,我方才答殿下的,可有不当处?”“殿下怎么想,你就跟着答,"莲儿道得语重心长,明白殿下是过于伤切了,“殿下觉得孟姑娘还在,你便当她在,千万莫踏紫玉的路。”为保性命,采芙轻轻颔首,想再听莲儿作些指教:“和殿下说话太可怕了,我差点没答上。”
“嬷嬷如今让你去伺候殿下,你便每一早就要想好孟姑娘的行踪,切莫惹殿下不悦,”言于此,莲儿自疚地抿了抿唇,“也莫……也莫有歪心心思。”采芙不解何为歪心思,困惑地向莲儿追问,哪知莲儿双颊羞红,偏是不肯多聊这话头。
日复一日,朝飞暮卷,这般过了旬余,满地绽出明媚春花,春风一拂,湖畔飘飞着柳叶和桃夭。
咬县一间不具名的医馆内,今日可较往昔热闹,只因来了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成日围着杜公子转悠。
丫头名为晴鸢,与杜郎中自小是近邻,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听闻这竹马结识了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说什么也要来瞧瞧。医馆正堂里,晴鸢缠在竹马身侧,一双乌亮的秀眸直直地看向站于药斗子前的姝影,饶有兴致地问:“我听说清珉哥哥将要成婚,故而……这位姑娘便是嫂子了?”
“你从哪听来的,别胡说。”
杜清珉听其胡言,还说得这般大声,骤然一惊,忙将此话打住。闻言,晴鸢不嫌事大,像瞧着好戏,语调不压反而高起来:“清珉哥哥的阿爹说的,说哥哥正在追求姑娘,让我别来打扰。”他觉这妹妹太难缠,本想说几句将其打发走,又顾及孟姑娘当下在几步之遥,便轻咬牙关,低声道:“那你还来?”目光仍旧投向正理药材的姑娘,晴鸢将语声抬高,似说给姑娘听的:“我只是太好奇了,好奇像清珉哥哥这样的榆木脑袋,何时才能抱得嫂子归。”“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听“嫂子”一词在耳旁萦绕,杜清珉耳尖泛红,羞意不断蔓延,脸颊也染上了红霞。
晴鸢察觉哥哥是真要怒恼,随性道落一语,见势就跑:“清珉哥哥恼羞成怒了,我得先走为上!”
这丫头跑得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身影,堂内忽而安静。杜清珉轻咳了嗓,回想晴鸢所言,窘迫不已。欲语还休片响,他边想着措辞,边柔声道:“一个邻舍的妹妹,性子尚好,就是有些闹腾。”
孟拂月莞尔一笑,笑意明朗,极是惬意地答他:“晴鸢妹妹天真烂漫,快言快语,我挺喜欢。”
“我……我知姑娘无意,也没想给姑娘带来困扰,仅是想帮姑娘做点事,"生怕她感到不自在,就此有了隔阂,杜清珉连忙解释,话音尤轻,“我没有晴鸢说的那意思……
语毕,他见姑娘步调轻盈地绕过柜案,端出一盘糕点,冲他嫣然而笑:“我早晨买来点核桃酥,杜公子要尝吗?”原来孟姑娘是有意缓解难堪,对晴鸢真不在意,杜清珉瞬间释怀,浅笑着走前尝糕点去。
当日之夜,清月斜挂枝头,绸纱般的微光落进窗扉,映照出窗旁男子的孤寂之影。
已入深宵,京城被墨夜笼罩,谢府书房唯有翻书声轻响。室内有婢女端立在旁,垂目一声不响,等着殿下翻完这册书,再向她发问。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