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挽知颔首:“表舅,我们改日再聚。”
她言辞没有任何犹豫,周榷只好道了声:“好,路上当心。”马车在秦府门前停稳时,秦挽知还有些恍惚。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中闪着冷硬的光,那对从她出生起就存在着的石狮子依旧威严地蹲守着,却再给不了她半分往日的亲切。
秦母看见秦挽知又惊又喜,眼睛亮了亮,昨日那般不欢而散,她心如刀割难受得紧,四娘如今还愿意主动回来,秦母忙不迭快步迎过去:“四娘。”秦挽知却道:“阿娘,您实话告诉我,当年冲喜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假的,我是假冒的对吧?冲喜的新娘根本不是我是不是?”秦母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紧随而来的秦父厉声喝道:“胡沁什么!”“事到如今,爹娘何必还要骗我瞒我?女儿今日既回来,已证明心中有了定论。”
秦挽知深吸一口气,“若是爹娘执意不说,我便回去问谢清匀,问问他们谢家,是不是也被你们蒙在鼓里?”
秦父沉默,少时,看着秦挽知,四目相对,何来父女曾经的温情,他沉声平静问:“你一定要知道?”
“是。"她还是没能完全做好心理建设,接受现在的对她少却疼爱的父亲,秦挽知忍住隐隐作痛的心,迎上父亲的目光,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我要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究竞是为什么嫁进谢府。”“好。”秦父冷静得些许漠然,语气平平:“你去书房等着。”秦挽知先至书房,不久,门扉轻动,她看过去,未曾想到竞是兄长秦原。她心头猛地一紧,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阿兄……你也知情?”秦原不忍直视,喉结滚动,别开了脸。
她环视着陆续进来的爹娘兄长,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是难言的痛楚:“所以,从头至尾,你们唯独瞒着我骗着我?”“四娘,不想让你知道也是为了你好,事已至此,你既执意想知道,好,为父告诉你。”
“的确,你不是冲喜的人选。”
“谢府冲喜一事隐秘,你祖父爱好方术,意外得知这事后,使了手段弄到了要寻的生辰八字。四娘,和你的只是有略微的差异罢了。”秦挽知怔然,秦母扶住她,已有泣声:“四……”她看着母亲,又看向秦父。
百般算计,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要她进谢府的,所以当初不愿意她和离,所以赶她回去,让她忍耐。
秦父叹气:“你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给你自己徒增悲愁。爹没有看错你,你做到了四娘。”
秦原道:“四娘,你何必呢,你现在…”
“现在!现在是我当初一个人面对谢府上上下下如履薄冰,日夜苦学规矩,不敢懈怠,说话做事都要再三思索,是我用整整十六年挣来的。”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秦玥知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竞被拦在外面,她横眉呵斥,隔着老远,只听见书房那边一阵砸摔的声音。
“放肆!”
秦玥知撞开人,强行闯进去。
“你要知道!若非这番,你便是再花上十六年也挣不得现在这般!”啪的一声,秦母挥手扇了一巴掌,气得浑身颤抖,“秦广!你莫要欺人太甚!″
随之大哥秦原的声音也出现,秦玥知从小被捧在手心,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心里着急,扶着腰小跑着要赶快过去。身后追来的小人眼睁睁看着秦玥知崴脚摔倒,惊呼:“二姑奶奶!”茶楼之上,谢清匀与人议事,雅间位置佳,敞开的窗口下望,他一眼看见了谢府的马车。
看到了周榷叫停了马车,车帘拉开,因被前面男人遮挡,他并不能完整看到秦挽知。
很短的时间,两人分别,秦挽知阖上窗,马车扬长离去。谢清匀后续几分分神,心间团了絮般,不得顺畅,同僚的话语不进耳畔。胸口一下骤疼,他猝然醒悟了什么,猛地起身,向秦府奔去。寿安堂,王氏喝着茶,睨见慈姑和小厮在院中对谈。慈姑掀帘入内,王氏道:“她又回去了?”“半个月来回秦府的次数比往日一年都要多。”慈姑神情凝重,“秦家出事了。”
附耳低语,王氏愀然变色,霍地站起来,踱了两步,道:“不对劲,不对劲,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