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狼藉,叹息道,“这事儿你们是定得急了些,再怎么说都该问问筝儿的意思。”
“娘,我们这么做完全是悬崖勒马!她再胡闹下去,朱家要跟着完蛋!“舅舅说,“上回她还有叶部长家的公子被抓,我和叶部长动用多少关系才弄出来,为此还挨了申饬,往后她再犯,我们兜得住吗?兜不住啊!”舅母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本想找个婆家让她规矩些,哪知筝儿如此不情愿,竟然一走了之。我们做父母的,心痛归心痛,总要为她未来打算…老太太摆摆手,“好了好了,眼下当务之急是看能不能把人找回来。才一晚上,顶多刚出北平,现在去寻还来得及。”老人见惯了风浪,关键时刻沉着冷静,迅速拿了主意。刚安排完人手,门房又来了。
前回来险些被碎瓷片刮到,这回他禀报时堪堪停在门前,不肯踏进屋内,“回禀老爷,商家回话了,他们说…说……”“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说……朱家主动求的亲事,如今商家答应了又反悔,出尔反尔不合规矩,传出去也有损商家脸面,往后两家难以修好。”舅舅眉头紧锁,“可眼下人在哪儿还是个未知数,难不成他商斯有愿意等我把筝儿找回来?”
“他们说,朱家嫁女,嫁的未必是朱家女,或许……”门房抬眼看了下郁雪非,又飞快撤回目光,“咱们家不是还有一位表小姐么?”“雪非?"老太太质疑出声时,郁雪非感觉手上一紧,垂睫才见,那只苍老的手紧紧攥着她,仿佛下一秒商家人就要把她绑上花轿。眼下气不打一处来的变成了姥姥,把手杖往地上重重一跺,“意思是要雪非替筝儿嫁给他?岂有此理!”
向来慈和的老太君也难得动了气,一家人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再闹。鸦默雀静间,还是舅母先开口,“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好什么好?我的外孙女才在眼前养了几天,就得嫁人了?”“娘,您别这样说。商家若不是好人家,我们怎么会帮筝儿说媒呢?商公子年少有为,官做得高,又一表人才,今天的事原以为商家要大动肝火,岂料就只是要我们交个人出去,周全彼此的名声,也不伤和气,我倒觉得雪非嫁给他投好的。”
舅舅重重地看了眼郁雪非,踌躇须臾,亦松口道,“是啊,要真是给雪非说媒,兴许还找不到这样好的人家。”
从家世、地位来看,她原是够不上商家的。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左不过在朱老太君还在时能得到些庇佑,说句难听的,若是老太太两脚一蹬驾鹤西去,朱家留不留她都还是未知数。
老太太神色微动,转头问她,“雪非,你什么意见?”“我……“郁雪非脑海中回想起乔瞒和朱晚筝的话,什么自由、主义的她不太明白,可她们都说商斯有并非善类,这句话她牢记于心。如今,她需要嫁给这位恶人为妻,有如虎穴龙潭,令人胆寒。她唇瓣翕动,想要拒绝却发不出声音。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盼她深明大义,早点献祭自己,成全一家人的安稳,她又怎好推脱?这些时日在府中受到的区别对待她都懂,人情冷暖无非如此,有用时奉为珍宝,无用时弃如敝履,眼下人人视她如累赘,有了这样一个好契机能体面地将她赶走,她便该知趣些,自己收拾好行囊。从舅舅坐立难安的神态判断得出,商家并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对象,很难三言两语打发了去,为今之计,只能是他们说什么,朱家就给什么。哪怕是,一个人。
左右思量后,郁雪非打定了主意,轻轻勾起唇角,笑得柔婉动人,“姥姥、舅舅、舅母,我曾见过这位商先生,他人很好,我愿意的。”舅母狐疑,“见过他?什么时候?”
郁雪非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姥姥截断了,“雪非,你真想好了?”她颔首,“想好了,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