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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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危险。
有多危险?
她不知这是提醒抑或警告,盖因那位商先生说话太故弄玄虚,叫人很难猜透。
如今时局动荡,稍不留神行差踏错便会触及红线,郁雪非一向谨慎,不想有朝一日能与“危险"这个词沾边。
越想越觉得心颤,回程途中,她还是决定找乔瞒问清楚。“危险?就是因为有他们才危险呢!"乔瞒大言不惭,“今儿跟你说话这人,是个坏蛋。”
“坏蛋?”
“对。“她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他明明可以帮忙把人弄出来,就是不答应,不然我何必要去求叶伯伯。”
他们这群人里,叶弈臣最特殊,因为他家世显赫,却偏偏要铤而走险,跟父亲对着干。
如今被抓进去问话,只有父亲活动关系才能出来,然而出来以后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这是乔瞒说商斯有不厚道的原因:他也有能力捞人,却总是不愿意搭把手。“前回我在同仁堂遇到你就是这样,学生和他们的人起了冲突,叶弈臣因此受的伤,在大家声讨之下承诺不动学生,结果今天还不是…“乔瞒说着眼眶就红了,“这次进去的人还不少。”
“换个角度想,法不责众呢?兴许很快也都出来了。"尽管自己也在担惊受怕,郁雪非还是尽力安慰她,“就是读书会而已,为什么一一”乔瞒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因为他们怕我们读的书,怕我们的思想,才要严防死守。你要相信,我们在做的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见她茫然不语,乔瞒抿抿唇,话音犹有不忍,“…但我也理解你。本来就是被朱晚筝拖来的,如今局势不好,害怕理所应当,只是商斯有的话不能全信,他不是什么好人。”
郁雪非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虽然不懂,但知道你和晚筝都对我很好,你们不会搭上性命害我,但是这事情太危险,你们还是要多当心。”“今天之后,估计风声要紧一阵子,读书会的活动也会暂停,但我们会在其他地方,继续散播思想的种子。在决心投入这项事业之前,早已做好抛弃一切的准备。”
有如逆风执炬,却仍甘之如饴。
数日后,风波已然平息,可连环反应如同水面的涟漪,泛泛不止。朱晚筝囫囵着回来,全家人总算松了口气,然而难得红脸的舅舅为此大发雷霆,将这位掌上明珠禁足在阁中反省,谁料朱晚筝性子烈,绝食反抗,闹得家中鸡犬不宁。
舅母一合计,念在她恰逢婚龄,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婚后相夫教子,哪还有空来回奔走?舅舅觉得这是个好法子,悄无声息地张罗起朱晚筝的婚事。命运弄人,谁知就那样巧,搭的红线另一头是商家。“雪非,你知道商斯有是个怎样的人吗?”男女双方见面前一夜,朱晚筝突然问她。郁雪非正在换琵琶弦,手上没个轻重,不小心把弦拧断了,啪地一声响。
她把断了的弦从琴轴上拆下来,又取了根新的缓缓缠上,如实道,“乔小姐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对吧?连你都知道,可爹娘要给我指这样的婚事!"朱晚筝愤愤不平,她的书被收了,又不让出门,还得知结婚对象是这样一个人,谁气得过??“不行,我得找机会逃掉。”
“逃?“郁雪非惊得停下手中的动作,“可不是才开始议婚,你们不情愿的话,兴许……”
“虽然都在鼓吹新式婚姻、自由恋爱,但实际上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你以为我们不情愿会有用么?”
朱晚筝拍了下桌子,“遑论这对女人而言不公平。他商斯有不爱我,还有的是法子纳妾迎娶姨太太,可我呢?一辈子就被困在这金丝笼里了,必须得逃。明明要逃婚的是朱晚筝,心突突直跳的却变成了郁雪非。她无意窥见朱晚筝大胆计划的一角,只是担心她离开朱家是否过得好,“那之后你去哪儿?若是在北平,舅舅总会找到你,到时候更难交代了…“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去处。家里虽好,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下去,乃至那位商斯有,也请我爹娘自个儿给他交代去!”郁雪非揣着秘密,睡得并不安稳。夜里湘妃竹还在长,咔咔声被风送到她耳中,仿佛能看见森森的白骨在抖动。
天光大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然而不出一两个时辰,一个消息把朱公馆上下闹得沸反盈天。
朱晚筝跑了。
留下一纸信笺,跟父母辞离,要去追逐她的自由和光明。郁雪非跟着姥姥来到正厅,打眼看见舅舅正气急败坏地撕朱晚筝的信,而舅母一边拦一边哭,“要是筝儿真找不回,这就是她留给咱们唯一的念想了,使不得啊…”
“我们?她要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舅舅气得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着,“要我说,就不该让她去留洋,不知在巴黎学了些什么,整个人都魔怔了!”
混乱间,门房过来传话,“老爷、夫人,去致美楼的车已经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气头上的舅舅抄起手边的茶碗就掷出去,“人都跑了还去什么!跟商家回话,说今儿来不了了,改日我登门道歉。”“爱。”门房战战兢兢应声退了下去。
姥姥垂眼看罢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