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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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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雪非抵达北平城那天刚下过雨,才开的海棠花被雨水打得不轻,扑簌簌落了一地,被车辙碾过,泥泞不堪。

她小心避开,皮鞋在石阶上踩稳了,才迈出另一只脚,来迎接的老仆本想伸手接应,却被她婉拒了。

“郁小姐拿的什么,宝贝得不让人碰。”

“琵琶。”

一路随她颠簸入京的随侍最清楚不过,那琵琶是郁小姐的命,连坐好几天的火车,也要自己拿着才安心。

“那是太太的遗物,就这么一把好东西,坏了可惜。哎,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没了爹娘…

四九城的宅子方正旷阔,如果没人领着,容易迷了路。郁雪非跟在管家后头,七拐八拐,终于走到正厅,第一次见到姥姥,也是迄今为止她世上仅存的亲人。

管家婆嗓门响亮,人没进去就扬声通报,“老太君,郁小姐到家喽!”八仙椅中端坐着的老人闻言,颤巍魏站起身,满眼慈爱地冲她招招手,“好孩子,到姥姥这儿来。”

她依言照做,怯生生抬了抬眼,睫毛蝶翅一样乱颤,“姥姥。”“诶,诶!"姥姥拉着她的手,里里外外抚摸好几遍,“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呆在姥姥身边,好不好?”

郁雪非点点头。

一旁长房的舅母也假惺惺抹了把泪,哎哟一声,“总算是团聚了,听到你爹娘遭了祸,可给老太君愁得不行,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如今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是不是?”

姥姥叹息道,“当年你娘要远嫁,我本是不同意的。如今世道不好,谁知…在这个乱世里,最多的就是莫测二字,就像郁雪非也没想到,爹娘不过是外出谈笔生意,缘何就遇上了土匪,一夕间家破人亡,只剩她伶仃一人。她垂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说,是后来舅母道不提伤心事,方才止住话头。朱家将她安排在西边的耳房,和老太太一个院子,清静。她的厢房外有一排湘妃竹,长得高且密,风过时沙沙响,晚上夜深人静时能听到竹子生长的咔咔声,像被掰动的骨节。刚来京城的前几夜,枕着如此惊悚的动静,郁雪非无法入眠,可她不敢麻烦别人,姥姥问她吃住可还习惯时,也只说无碍。“奇怪,一切安好,怎的脸色这样差?不若请大夫来府上瞧瞧。"说着,老太君便转身吩咐,“来福一一”

“没事的姥姥,从前在家也总神色倦怠,家乡的郎中依着我的身子给了副药方,我自个儿去抓就好。”

她不敢说,四合院的雕梁画栋会压低人的脊骨,不得不低头,只看脚下的方寸土地,喘不上气。

到了外面,看到开阔的天空万里无云,心间那股浊气一下吐了出去,郁结尽舒。

这还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北平城。

来的时候下着雨,她兴致也不高,所以一路走马观花,并不知京城的全貌。今儿天好,大栅栏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黄包车夫听她说“大zhalan",热心告诉她正确叫法,“那叫大、shi、la、儿!”

郁雪非跟着读了一遍,“大、shi、la、儿?”“您这儿话音太生硬了,不过就这么着吧!”到了地儿,她还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大shila儿”,来到同仁堂药铺门前,不慎被里头出来的女孩撞了满怀。

对方手里刚抓的药包在地上滚了滚,油纸包得不结实,散了不少出来。“抱歉,我赔给您吧?”

女孩神色匆忙,“也就散了一副,不打紧。我这儿还赶着救人,您别见怪啊!”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把剩下的药缠好,冲郁雪非笑了下,出门拦了辆黄包车。郁雪非看着散在地上的药材,还是过意不去,见了药房伙计,着意打听对方府上何处,想再包几副赔礼道歉。

“那可是乔公馆的千金,等闲人哪能攀上关系的。"伙计把她的药包好,系上麻绳,吸取前车之鉴,又牢牢栓了一圈,“您的药,拿好喽!”“多谢。"郁雪非递上银元,扭头出了药房。她知道皇城根底,天子脚下,多的是高门大户,只不想这位令人讳莫如深的乔小姐,与她想象中伐冰之家的闺秀不太一样。剪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身穿学生服,来去如风,干脆果决。之前在南京时,认识的人还是遵循过去那一套,女孩子不必读许多书,有点才情能做解语花就好。如今来了北平,看见大街上三五成群的学生激亢地聊起理想,郁雪非有些感慨。

她回到府上,见管家正在里里外外张罗着,忙得不可开交,着意问了句,“这是……

“噢,长房的大小姐留洋回来,太太吩咐务必事事上心。"婆子笑眯眯道,“您也去挑身衣裳,稍晚些给大小姐接风洗尘,可是全家人都在呢!”郁雪非应了声知道。

亲疏有别,她能感受到的。就像她来的那天,只有老太太喜上眉梢,其他人都是一股子不冷不热的态度,体面、客气,却不亲近。原以为朱家本是如此,岂料大小姐回来,人还未到,家里却先沸腾起来,明眼人都瞧得出其中的蹊跷。

然而郁雪非寄人篱下,没立场去计较这些。她本就是不爱惹是生非的性子,乖乖回房,在新做的旗袍里挑了身换上,然后搀着外祖母去赴宴。短短几日内,孙女和外孙女都归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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