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怀孕来得悄无声息,又无早孕反应。他整日侍奉在御前,稍有不适便只当作是劳乏,从未怀疑过会是个孩子。
如今圣人驾崩,新帝立刻登基,而他体内却还怀着先帝的血……裴韬沉着脸,眉心紧锁,良久不发一语。厅中灯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沉的光影,像是在他心里压下千斤重担。直到许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格外沉重:“先帝的血脉,按规矩只能留在宫中,绝无流落在外的道理。”此言一出,如同判决。
裴子龄愣住,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骨架般,从椅子上滑落下来,他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惊惧而发了颤:“爹,我不能留在宫里!太子对我向来厌恶,前日还亲口暗示过′殉葬′之事。若他知道我肚子里有孩子,更不会饶过我!"他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腹部:“到时候只需编个罪名,一句′不敬、一句′失仪',就足够杀我。孩子……若要保下来很难,但若要弄掉,却轻而易举。而孩子一旦没了,杀我就更不费事了。”
裴韬抬眼看他,眉峰皱得更深:“可你如今已是皇家的人,该凭何名义回本家藏身?”
裴子龄急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胸腔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不断撕扯,连呼吸都带着破碎。他再顾不得仪态,膝行两步,狠狠扑到裴韬脚边,双手死死扯住父亲的衣摆,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爹!求您救我,孩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他的呼吸混乱,胸口起伏不定:“这些年圣人一直提防着我,从来不让我插手政务。我每日只与那些书纸相伴,既无门生,又无同党。无权无势,无处可依!朝中无人能护我,除了裴家,没有人会为我出头!”他跪得笔直,肩膀却轻轻战栗。泪水滴在青砖地上,印出点点水痕。“裴家虽然没落,可到底也是簪缨世族,名声还在。宫里……除了我的几位心腹之外,无人知道我怀有身孕。”
裴子龄眨了眨眼,努力把那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乱气压回去,声音发紧,却尽量让自己保持口齿清晰:“若此时对外宣称,我因圣人驾崩悲恸过度,身子抱恙,不得不回本家修养……裴氏门户清正,家声犹在,有威望也有体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将全身最后的力气都凝在这一句话里:“有裴氏庇护,太子即便心存猜疑,也得顾忌裴家的脸面,绝不敢贸然逼我。”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仍透过泪水死死盯着父亲,像抓住了生死最后的稻草。
“参……“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颤得厉害,“裴家若不容我,我……我便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杜湘听到这里,只觉心口像被活生生剜了一刀,疼得她几乎站不住。她再压不住情绪,忽然俯下身,整个人扑向裴子龄,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拍抚,力道温柔,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好阿郎,别怕。娘在呢,有娘在,谁都伤不了你。”她越说,声音越哽:“你是裴氏几代才出一个像你这般惊才绝艳的好孩子,我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谁知竟害你落到这般地步,让你走到今天这档一条绝路……
话到此处,她的眼泪难以抑制地顺着面颊滚落。抬头望向旁侧一直沉默的丈夫,她的语气里透出快要崩碎的急切:“官人,你倒是说句话啊!难道你真要看着我们阿郎被人活活逼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