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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深人不渡(三)(1 / 2)

第116章雾深人不渡(三)

马车在漫天风雪中一路狂奔,车轮碾过厚雪,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车厢被冷风钻得瑟瑟作响,帘外是一片晦暗的天地,唯有马蹄声在夜里时断时续地回荡。方向朝着叙阳,一路南下。

自那年科举金榜题名之后,裴子龄春风得意,被元璎亲自选入执鸾府为近侍,随王伴驾,仿佛从此踏上了另一条命途。那一刻,他以为再也不必回头,再也不必踏上那条通往叙阳的旧路。

六年光阴倏然过去,京城的风声、深宫的阴影、圣宠的冷暖都将他的人生搅得面目全非。叙阳在记忆里渐渐淡去,许多旧事模糊得像蒙着雾。可即便如此,他仍凭着少年时的印象去寻那条路往南、再往南,越过几道山坳,沿着官道而行。

只是风雪实在太大,天地都被压得低低的。道路泥泞难行,牲口步伐迟缓,又正赶上风雪最盛的时辰。本可在五六个时辰内抵达的路程,硬生生被拖成了一日又一夜。

终于,在次日深夜,马车颠到最后,人也到了极限。裴子龄在随行小使的搀扶下从车里下来。脚刚落地,双腿便因久坐而发软,险些栽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抬头望去,只见裴府朱红的大门静静立在夜色与风雪中。六年未归,那扇门像是隔着整整一段少年岁月。恍惚间,这一路以来所有的疼痛、疲惫、惶惧,全都在此刻被一股劫后余生的念头冲散。

这是他的家,是唯一可能庇护他、庇护他腹中孩子的地方。他吸了口冷风,疾走几步,抬手敲门。

“咚一一咚一一咚一一咚一一”

冬夜里,这敲门声显得格外沉重,像一记一记敲在旧宅的心脏上,也敲在他自己惊魂未定的胸口。

片刻后,门后传来模糊不清的嘀咕,伴随着插销移动的咔哒声。门板被从里头拉开一道缝,一个满脸困意又恼怒的门子探出头来,喝道:“谁啊?大半夜地,是不要命了还是怎的一一”

裴子龄怔了怔,喉咙发紧,随即上前一步,声音低哑:“是我。”那门子愣住,借着檐下风灯的昏黄光线细瞧了他一眼,下一瞬,只见那人肩膀一颤,声音变了调:“长、长公子?长公子回来了!”这一声呼喊,在静得落针可闻的深夜里仿佛掷进湖面的石子,刹那之间激起连串涟漪。裴府的气息顿时活泛起来。家丁慌忙把门拉大,在将裴子龄迎进去的同时,派人去传报主君与主母。

裴子龄沿着熟悉又陌生的长廊往里走,脚步虚浮,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云里。刚踏进正堂,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随即赶来。“阿郎一一"是母亲杜湘唤着他的乳名匆匆赶到。杜湘的外袍系的松散,前襟处兜着风,面色在灯火下因惊惧而显得有些苍白。

听着母亲的呼唤,裴子龄心头的酸意如潮水般涌上来,他几乎撑不住,径直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娘……我回来了…”杜湘慌忙俯身,将他从地上抱起:“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回家?可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

话音刚落,堂外又传来沉急的脚步声。下一瞬,裴韬掀帘而入,风雪被带进堂中,呼啦一声散在地面。

裴子龄抬眼看见父亲,胸腔里那团聚积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再难压抑,眼泪几乎在瞬间涌了出来。他朝着裴韬迎过去,声音哑得像被风刮破的纸:“参……求您救救孩儿…”

那声“爹”喊得撕心裂肺,带着彻骨的绝望与求生欲,让裴韬心头猛地一颤。裴韬连忙上前把他扶住,语气里带着他少有的凌厉:“别急,坐下慢慢说。有爹娘在,谁也别想害你。”

堂中灯火摇曳,光影在三人之间重重叠叠,像一道快要被撕裂的屏障。裴子龄终于坐定下来。面对父母,他再无力遮掩,也无意绕圈,将自己如今的处境一一道出一一圣驾崩殂,太子即将登基,朝堂上风声诡谲。而他,已经怀了圣人的孩子。

此话一出,裴韬与杜湘只觉心胸像被霹雳当场劈开。当初是他们亲口劝裴子龄服下“凝珠丹”,原盼他在深宫中站稳脚跟,却万万没想到,这原本用来护他周全的丹药,如今竟成了要他性命的催命符。杜湘手指微抖,却仍强撑着镇定,伸手握住儿子的手腕:“来,到这边来。”

她将裴子龄带到角落里,靠近那盏光亮得最稳的灯。然后凝神屏息,小心翼翼地伸手按上他的腹部。

隔着衣料,那一团轻微隆起的硬块触手分明。杜湘指尖一颤,像被灼到般猛地收回,心跳得仿佛撞在胸骨上。她不敢再触碰,只能扶着裴子龄回到椅旁坐下,整个人都被惊惶与忧思笼得紧紧的。垂眸盯着儿子的腹部,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当中的颤意:“已经显怀成这样,恐怕已三月有余。你究竞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宫里头还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裴子龄双唇紧抿着摇了摇头。

“我察觉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了。“他声音发涩,“一开始我察觉到腹中有肿块,以为自己是得了病,就偷偷请了医官来瞧。谁知……医官说是个孩子。杜湘与裴韬对视一眼。

裴子龄继续道:“当时圣人病势沉重,我不敢声张,只打算见机行事。哪知圣人走得这样突然…

他虽服了凝珠丹,却终究不是女子,没有月事作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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