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欢筵掩薄霜（九）
萧绥定睛望去，只见床角处那团阴影微微动了动。月光顺着窗纸斜斜洒进来，将那道身影的一半勾亮。
贺兰暄正跪坐在床角，整个人缩着身子，像是怕被看见，又像是在暗处等候许久。
他身上只披着一条薄被，领口松散，发丝凌乱地垂落，几缕贴在鬓边。那张素来温和的脸隐在暗影里，神情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出潮湿晶莹的微光。
萧绥怔在原地，呼吸微滞。静默良久，才试探着凑上前，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贺兰暄的肩膀明显一抖。那一声轻语仿佛惊了他，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怯怯的，从帘影下偷偷看她一眼，又立刻避开。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喉结滚动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低低的，轻得仿佛怕惊碎夜色：“我……我来……他欲言又止，心中似有千言，却一字难出。那种迟疑和压抑混在一起，整个人仿佛随时面临着崩碎的风险。
萧绥定定地看着他，并没有催促他的打算。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一抹冷意，既克制，又温柔得近乎疏离。
贺兰暄被这股沉默逼得更慌,呼吸急促，指尖不安地攥紧薄被的边角。片刻后，他像是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忽然倾身上前。那动作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急切，他伸手抓住了萧绥的袖口。指尖冰凉，力道却惊人。他的头还低着，声音颤抖得几乎断裂：“阿绥…他猛地吸了口气，像要把哽在喉咙里的话全数吐出，仓皇间又带着几乎崩溃的脆弱：“你相信我，我不脏的，我从来都是守住了的。”萧绥没料到他为难半响，会吐出这样一句话，整个人蓦地一僵，像是被什么钉在原地。心底的情绪翻涌不休，惊与怔交织着，竞分不清哪一种更深。她垂下目光，视线落在贺兰暄紧攥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上。那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冷光，青筋与骨节清晰可见，有了玉的质感。
贺兰暄颤抖地越发厉害，越来越深的羞耻与渴望纠缠在一起，顺着他指尖传过衣料，一寸寸沁入萧绥的皮肤，在她的脉搏间悄无声息地缠绕。萧绥眉心轻蹙，声音里透出无奈的怜惜：“你在胡说什么呢？又在胡思乱想？”
贺兰暄垂着头，喉结在月光下轻微地滚动，许多话卡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连呼吸都显得滞涩。
“我……“他费力地挤出声音，逼着自己说出那句难堪的话，“我们成亲……已经好几日了，可你从来都没有……没有……最后一个字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可那停顿中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萧绥怔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她的眼神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落在他紧绷的指节上。然后，不知为何，她唇角微微一动，竞轻轻笑了。那笑声极轻，却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贺兰暄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去看她。只见萧绥抿着唇，眸中闪着一丝调侃的光，仿佛在笑他的笨拙，又似在笑他的痴心。那一瞬间，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根也被烧得通透。“你笑什么呢？"他急切地发问，神色带了几分羞恼，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张牙舞爪，却没有丝毫威慑力。
萧绥没有回答，只微微偏过身，笑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显得越发肆无忌惮。
贺兰暄彻底是坐立难安了。他挺了挺背，像是在竭力找回一点气势，嘴唇轻颤，语调又急又软：“你不许再笑了！"他顿了顿，既焦躁又无措，“你到底在笑什么呢？”
萧绥转过头来，月光斜斜地落在她的眉眼间，映出一层细碎的亮纹。贺兰暄本想说点什么，嘴唇刚动了动，还未来得及开口，萧绥忽然俯身靠近。动作干脆，几乎没有任何征兆。
刹那间，空气似乎都被抽空。她一手环过他肩，一手从后将人牢牢揽进怀里。那姿态不是温柔的依偎，更像是突然而至的占据。薄被在两人之间挤压出一层虚掩的隔膜，热气在那层轻纱似的距离里翻涌，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萧绥的唇贴近他的耳畔，吐息温热而细碎。她轻声笑着，语调含着一丝戏谑：“着急了？”
那三个字轻得几乎像呢喃，却精准地落在他心上，带着一种促狭式地挑逗。贺兰暄被这句话撩得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的血几乎是在一瞬间涌了上来，浑身上下好似着了大火。他结结巴巴地想要辩驳，手却因为被裹在被子里而动弹不得。
“我没有……“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我我不是……他慌乱地挣扎着，想推开她，却被那层薄被缠得更紧。萧绥的臂弯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气势。
贺兰璋的呼吸越来越急，连眼尾都泛起薄红，声音颤得厉害：“阿绥…你放开我……”
萧绥垂眼望着他，没有退开，反而顺势将他抱得更紧。两人之间只隔着那层薄被，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玩味与不易察觉的温柔：“不是什么？嗯？'贺兰暄被她逼得呼吸紊乱，脸颊的红意一路蔓延至耳后，整个人仿佛被困在一场柔软的围猎里。他抿紧唇，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却仍旧挣脱不开。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接。空气几乎凝固，仿佛连呼吸都能听见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