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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筵掩薄霜(七)(2 / 2)

态度,忽而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像是隔着岁月,回望一团早已散去的梦影。那梦里,有少年的脆弱与依赖,也有她早已不愿再触碰的往事。耳畔似乎又响起元璎的声,一字字一句句,平静而笃定,如一把藏锋的刀,轻轻划开她理智的边界。

烛火忽然跳了一下。元祁趁势微微探身,动作缓慢又几乎小心到胆怯,他作势要去亲吻萧绥。

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仿佛连空气都屏住了气。萧绥凝视着他,神情平静,目光里没有拒绝。可就在唇瓣将要相接的那一瞬,她忽然偏过头,动作迅疾而决绝,仿佛从梦中骤然惊醒。恍惚间,心头那团迷雾散尽,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澄明,仿佛终于看清了自己该停在哪里。

这是直觉,也是她的本心。理智可以被说服,本心却无法被动摇。再多的情意,再多的温柔,若带着妥协的意味,于她而言,都是一种背叛。元祁怔在那里,唇间残留着她呼出的气息。他的目光空落下来,烛焰在他瞳孔里摇晃,映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温柔与不甘。他抬起头去看萧绥。萧绥已经坐起身来,动作利落,衣襟滑落到她肩头,露出一截清冷的颈线。

她没有回头,只是将长发从肩上拨开:“侑安,我明白你的心意。"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合适的言辞,“但是有些事强求不得,你我的这桩婚事,原本就是权宜之计。我说过,我会待你相敬如宾,但也只能是相敬如宾。”她说话时语调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然而那种冷静,比拒绝更让人心碎。

元祁的手在被褥上攥紧,指节泛白。半响,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声音几乎是嘶哑的:“我不要!”

这一声在狭小的屋内炸开,烛火被震得一晃,光影乱颤。他猛然坐起,身体前倾,一把从背后抱住她。萧绥被他扯回怀中,背脊贴上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那一阵阵急促的心跳。

“我们都已经成婚了,“元祁咬着牙,声音发颤,近乎哀求又带着怒意,“你究竟还在坚守什么?你怕什么?难不成你在为谁守贞?”他的呼吸灼热,烫在萧绥的耳边,手臂收得更紧,像要将她嵌进身体里。烛焰摇晃的愈发厉害,光影扑在两人身上,连影子都纠缠不清。萧绥沉默了很久,指尖缓缓抚过元祁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动作平静得近乎温柔。

“侑安,“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却极稳,“我不是怕,更不是在为谁守贞。”烛火在她面上摇曳,光影一明一暗。她目视前方那片虚无,语气渐渐柔了几分:“我在宫里长大。那些年,看过太多人的命运是怎么被权势碾碎的。有人为了富贵背叛恩义,有人为了上位舍弃骨血,也有人在争斗里失了心,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她顿了顿,抬起手,缓缓推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缓缓侧身回头,直视着元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真理:“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权势和欲望,都会让人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到头来,所有温情都会变成筹码。侑安,我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换取安稳,也不想为了成全谁的体面,让自己像权场上的司物一样活着。”

元祁怔怔地望着她。

“你方才问我,"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与烛火的噼啪声混在一处,“我心里是否还有你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垂下,睫毛在光影里投出一层浅浅的影,“当然有。你我青梅竹马,我儿时最美好的记忆,大半都与你有关。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只有你陪我一同长大,一同顽闹,知道我怕冷、怕黑,也知道我心软。那些年我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换了无数,唯有你,一直在。”她说得很平静,没有丝毫激荡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回忆一段被时光冲淡的旧梦。

“像我这般出身的人,"她接着说,“富贵、权势、荣宠……这些早已无法撼动我的内心。能令我真正珍视的,唯有感情二字,那是人心最后能握住的东西。感情能让我不必随波逐流,不必被权欲裹挟着去做违心的事。它让我还能记得,我究竟是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弯了弯,却没有笑意:“正因如此,我才不能与你更进一步,做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不是轻视你,更不是因为旁人,只是我不想在这件事上妥协。我不想把情爱也变成一场交换。”她的话轻柔,却字字如刃,温柔里带着无可回避的锋利:“那样做,对我,是自我放弃;对你,是侮辱;对我们之间这份从小到大的情谊,更是一种亵渎。”

屋内一时无声。

元祁怔在那里,唇微微张着,似乎想反驳,又被她平静的神情和那股从容的冷意压得无话可说。

萧绥抬起手,为他整了整胸前皱起的衣襟。那动作极轻,近乎温柔,却带着一种克制的疏离。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她的语气温和,近乎怜惜,“也正因为如此,我更不能让这份心意与旁的东西混杂在一起。作为夫妻,我愿与你同进退,共荣辱。老有一日你遭难,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你的前面。可除此之外一一”她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开,“我实在给不了你更多。”她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影在烛火里被拉得很长。烛焰在她肩头闪烁,一明一灭,像一线细弱的光,温柔,却隔着不容逼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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