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克制:“从闻,你的眼里、心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过我的位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生生剜进她的心口。她看着眼前的元祁,脑中一片空白。
从前的她在元祁面前总是从容的、理性的,稳坐上风。而此刻,她绞尽脑汁,却连一句反驳之言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话句句在理,她根本无法否认。武将之权,历来为帝王所惧;裁兵减费,亦是时势所迫。她自己也曾在朝堂上说过类似的话,用的就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理由。因此此刻当她听到这些话从元祁口中说出,无疑像是被重重扇了一记耳光。原来,她如今已不再是那个统兵的萧将军。她成了太子妃,成了辅政的权臣,成了那个她从前最反感、最警惕的“朝中之人”。她忽然意识到,今日的自己,已经与昨日的自己遥遥相对,各自分立于两个极端。
胸口堵得发紧,萧绥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狼狈。倏地背过身去,她极力压着情绪,深吸一口气。火光在她背后摇曳,衬得她的影子在地面上忽长忽短。元祁见她转身,误以为她要走,心头一慌,连忙上前一步,蓦地从背后将她抱住。
萧绥几乎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后背贴上他胸口,感受到他胸膛里急促的起伏。
元祁的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身前,语气带着几乎要崩裂的压抑:“你不许走!你明明答应过我,会与我相敬如宾,可你看看你这几日何曾与我相敬如宾过!”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发抖,像是被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愤怒、委屈与渴求交织成一股近乎撕裂的力量。
“你不是忙于政务,就是奔走于外,从未肯留在我身边一时半刻。萧从闻,"元祁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你究竞有没有把我放在心里?”那声质问破碎而低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音未落,他的呼吸彻底乱了,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仿佛所有生息都被耗竭,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我们成亲之后,你的心里,至少会有一个角落,是留给我的……留给我一个人的。”
殿中炭火噼啪作响,寂静的气息里有一种逼人的热。萧绥怔怔地立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她一向能分辨敌意、察觉诡计,却唯独在此刻无从应对。
微微偏过头,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炭炉上,火光舔舐着铜壁,像是要将人逼入窒息的绝境。
元祁俯身,唇贴近她的耳畔,温热而潮湿得气息拂过她耳侧:“你当初智应过我,会顾及我的颜面,可如今呢?你总是避着我不见,晚上也特意歇在偏殿,连东宫的仆役都在背后议论,说太子妃眼中无夫,东宫有名无实。你让我在朝中、在后宫几乎快要沦为众人口中的笑柄,这便是你所谓的相敬如宾吗?”萧绥心口一震,手指轻颤,下意识去按住他交握在自己小腹前的手。那手背滚烫,皮肤被汗意浸湿。
她的唇微微抿着,不知是出于对自己先前兴师问罪的愧意,还是被他这副卑微而心酸的模样所触动。
“侑安,"她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这几日确实太忙,是我疏忽了你。等过几日朝中事务稍定,我便一一”
“我不要过几日!“元祁猛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崩裂的恳求。他紧紧抱着她,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语调低得近乎哽咽:“我不要以后,我要你今日就留下来,我们形影不离,像小时候那样……从闻,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萧绥闭上眼,眉头深锁,呼吸有些乱。她的理智在告诉她不该屈服,可心口那股酸涩与怜悯却一寸寸吞噬着抵抗。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而平静地说:“好。”这一声落下,既像是妥协,又像是叹息。
与此同时,贺兰暄因萧绥不在府中,心中空落落的,实在闲得发慌。想起她临行前的叮嘱,便依言去了太医署,一来求教医理,二来也算是借闲聊排遣时光。
午后的阳光温柔,太医署的院中摆满了竹匾与药筛,风一吹,药香翻涌。卫彦昭正蹲在院前挑拣药材,指间捏着几片晒干的白芷,神情专注。忽然听闻脚步声,他抬头看去,只见贺兰暄垂手立在门口,簇新的衣衫上攒了金丝,寻常时不显,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整个人光彩明艳。卫彦昭怔了一瞬,紧接着唇边绽开一抹微笑。双唇微启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想起如今彼此身份有别,于是忙收起笑容,正襟端身,俯首一礼:“见过郎君。”
贺兰暄被这一声称呼叫得怔住,急忙上前几步,伸手将他扶起:“师父,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卫彦昭顺势站起,目光却落在他伸来的那只手上。那是一只细长、近乎瘦削的手,掌心覆着一层淡淡的薄茧,却温热得很。卫彦昭忽然伸出两指,若无其事地搭在贺兰璋的脉门上。
贺兰暄愣了一下,正要询问其深意,却见对方收回手抬起头,嘴角随之一抿,似笑非笑地开口:“你…服过那药了?”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凝滞。
贺兰暄怔怔地望着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倏忽间,他眼睫轻颤,神色微敛,喉间哽了哽,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卫彦昭静静地看着他,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