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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晖映天门(三)(1 / 2)

第83章朝晖映天门(三)

萧绥素来沉稳克制,从不轻易失态,偏偏在这一件事上彻底乱了分寸。她几乎是带着一股不管不顾地冲劲儿闯出元极宫,直至踏出殿门,被冷风扑面灌入,才猛地清醒几分。

秋风刺骨,吹得她的衣袂猎猎翻飞,却吹不散胸口那股沉重的感觉。她骤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下的,是实实在在的抗旨,而且还是当面驳斥圣命。若论犯忌,比当时的沈令仪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箭已离弦,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公主府内,天光映在四方的院落间,角落枯枝上不时有枯叶飘落。

内侍严肠正手捧圣旨,立在正中,字字清晰,声如洪钟:“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北凉七皇子贺兰暄,少长端谨,性资温良,虽出异域,而笃于信义。比年以来,随朝听命,勤慎不怠,朝臣称其恭顺,朕亦嘉其志节。靖安公主萧绥,朕所钟爱,今班师有功,宜有人侍侧以承和好。是以特授贺兰暄为奉恩待诏,仍令随侍公主,以昭皇恩,示怀远人。其宜知悉,钦此。”

贺兰暄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掌心紧贴地面,背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耳边回荡着圣旨宣读的声音,字字如铁锤般敲击在心口,震得他耳鸣阵阵,思绪支离破碎。胸腔里那点原本滚烫的温度,此刻正一点点消散,只余下森冷的空虚。

然而仅仅在半个时辰前,一切还是另一番模样。那时他刚下车,一抬头便看见早已在府门口守候多时的鸣珂。久别重逢,见鸣珂无恙,贺兰璋心中涌起久违的轻快。他一面拉着鸣珂往府里走,一面与他说些沿途见闻,草木山川,边关见识,语气轻松,笑意真切。两人回到屋子里落座后,更是说得热络,满屋里尽是叽叽喳喳的交谈声。话题不知何时由行路趣事转到萧绥身上,贺兰暄提起他们的约定,声音压低,眉宇间不自觉带出憧憬与柔软。那一刻,他心里已经确信前路虽难,但终究是携手同归。

正说到兴头,忽有人传报,说宫中使者奉旨而来。贺兰璋心头一振,几乎没多想,兴冲冲起身,几步迎了出去。他以为这是萧绥说动了圣人,替他们争得赐婚之旨,心中忐忑与喜悦交织。哪知下一刻,那圣旨上被宣读出来的内容却不是“驸马”,而是“待诏”。“待诏"二字,像是一把钝刀,直直插进贺兰暄心口。他一瞬间怔住,身体里所有的热血被瞬间抽空,冷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虽不是大魏人,可在此寄居多年,早知其中轻重。待诏郎君,是侧室之位。

这是要他做小?

是圣人的意思?还是萧绥的意思?

萧绥曾对他许下的承诺,难道反悔了?还是背后另有隐情?诸多念头接连不断地翻涌,让他一时如木雕泥塑般愣立当场。身后鸣珂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愤懑与质问:“怎么是待诏?不是驸马?”这声音像一记重锤,将贺兰暄从迷乱中惊醒。他猛地回过神,转身急急伸手想拦住鸣珂,免得他再说下去。

可尚未开口,前方却传来严肠一声冷笑,语气森冷而锋利:“贺兰公子,你野心倒是不小。驸马之位,圣人心中自有属意的人选。圣旨已下,你是接,还是不接?若不接,便随我入宫,当面向圣人回话。正好,这会儿公主殿下也在宫里,届时当着她们的面,把话说清楚罢。”这一番话字字带刺,句句都像钉子,直往贺兰的心尖儿上钉去。贺兰暄呆呆仰视着严肠,眼底的困惑与痛意交错翻滚。心中翻江倒海,那些与萧绥共同经历的过往一一涌上心头,他笃定,那绝不是萧绥的本意。他曾亲眼见过她的坚决与赤诚。她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羞辱他。正因如此,当下的处境才显得格外复杂、格外险恶。它不只是“封赏”,而是桎梏,是试探,是一张骤然落下的大网。而他,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贺兰璋心绪翻涌,仿佛被推到悬崖边缘。

若是当场拒绝,不仅与萧绥的这段缘分或许会就此斩断,还可能因抗旨被扣上“冒犯天威”的罪名。

那时,萧绥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护他,以她的脾性,哪怕以身犯险也不会退缩。可一旦如此,她要付出的代价,朝堂的非议、圣人的震怒、权臣的攻计…他不敢想,更不愿想。自己早已拖累她太多,如今怎舍得再让她为己受苦?可若是接下这道圣旨,意味着他将被钉死在这层尴尬又屈辱的身份里。待诏之名,本是侧位,光鲜之下实则卑微,世人皆知那是低人一等的象征。自此之后,他再无抬头之日,永远困身于这局中,退居萧绥的身后,仰望她的背影,像一枚随时可以被忽视的影子。

他胸口起伏剧烈,血液在耳边轰鸣,心中两个声音彼此撕扯。一个在逼他低头,告诉他只要屈服,便能留在她身边,哪怕委屈也值得;另一个却在咆哮,问他是否甘愿一生埋没在阴影之中,彻底失去与她并肩的资格。堂中寂静,冷风吹得枯枝摇曳。

严肠见他迟迟不开口,脸色渐渐泛起不耐,长声一叹,面露烦躁:“罢了,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倒也不必勉强。既如此,就随我一同入宫,当面回圣人话罢。"话音落下,他作势要转身。

“公公!”

贺兰暄猛地出声,声音发紧,透着几分急迫。他的眼眶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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