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破晓照流岚(六)
话音一落,贺兰暄也转首望向萧绥,似在等她给出一个答案。萧绥唇角牵起淡淡地笑意:“我既是主将,自然不会把儿女情长混进战局。你说得没错,就算靠我自己,也终能拿到想要的结果,不过是早晚之别。但你别忘了,每多打一场仗,多一道阻力,耗掉的不止是时间,还有人命。若只牺牲十人便能达成目的,又何必折损一百条性命,拿他们的尸骨去做我的铺路石?”说到这里,她的笑意里添了几分自嘲:“更何况,就算我拿下金川,长久守住也并不容易,要耗费无数心力。日子久了,全是麻烦,倒不如顺手卖你一个人情。如何,这笔交易,你接还是不接?”
她目光定定地落在贺兰璟的身上,双方就这般长久地对视,不发一言。半晌,贺兰璟低下头,沉吟片刻,一锤定音:“成交!”萧绥唇边的笑意忽然绽开:“好。你既应了我的结盟,那便是友而非敌。“她转头望向贺兰暄。那张原本绷紧的脸瞬间松弛下来,正带着几分讨喜的笑看着她。萧绥语气温柔:“去给他弄些吃的来。客人难得一趟,总不能空肚子回去。”贺兰暄听了,忙不迭地应声出去。今日营中虽紧,却少不了饮食。贺兰璟自清晨忍饥至今,正等着这一刻。听她要款待,心口莫名一松,像被抚过一层暖忌。
不多时,贺兰暄端着一盘热气蒸腾的炙羊肉进来。肉香扑面,油脂微微滋滋作响,弥散在帐中。
萧绥的营帐在军中算得宽敞,她懒懒地斜倚在榻上,目光从容,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兄弟二人。
只见贺兰暄小心地将羊肉置于案上,又亲自斟茶倒水,推到贺兰璟手边。贺兰璟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提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贺兰暄见他吃得专注,唇角忍不住漾开一丝笑意。顺手替弟弟斟了茶,他俯身在对方耳畔低声道:“你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若是不够,我再去给你拿。贺兰璟没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他是真的饿坏了。若不是碍着萧绥在旁,不得不勉强维持着体面,否则他早就三两口把那盘炙肉吞得干干净净。萧绥望着二人的身影,渐渐品察出了兴味。比起在战场上杀伐带来的快意,她发现自己竞然有些贪恋眼前的这片宁静平和。贺兰暄的唇边挂着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那般真切自然,清澈明亮。恍惚间,她几乎忘记眼前的场景本是一场试探与博弈,忍不住跟着心生欢喜。那厢贺兰璟将盘中的炙肉吞下大半,忽然抬头看向萧绥:“有酒吗?”萧绥挑眉,随口打趣道:“你不怕待会儿醉的太厉害,明早走不出去?”“不会。“贺兰璟神色笃定,“我喝酒,从未醉过。"话到此处,他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没有就算了。”
眼看贺兰璟一副强压欲望的模样,萧绥迟疑片刻,微微勾动唇角:“也罢,你既然心里有数,便随你。”
贺兰暄取来酒坛,亲手将酒斟入粗瓷碗中,推到贺兰璟面前。酒香混着帐中冷风弥散开来,带着一股刺喉的烈意。
贺兰璟低头撕下一块肉,大口嚼得满嘴生香,待咽下去,又仰头灌了几口酒,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听见萧绥忽然开口:“我问你件事,当初北凉发兵,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在短短数月间接连夺下三城?”话音一落,气氛微微一紧。
贺兰璟停下动作,抬眼望她,眼神里有一瞬的迟疑。半响,他才咽下嘴里的肉块,又端起酒坛,仰脖猛灌,用酒水将那口难咽的东西压下去。他呼出一口酒气,缓慢而从容地开口:“是你们大魏那边有人亲手把布防图送出来的。灯花劈啪炸开,映出萧绥骤然收紧的眉眼。她眸光一沉,直直逼向他:“是谁?”
贺兰璟神情微变,垂下目光,指尖互相摩挲着,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出真相。静默良久,他低声吐出几个字:“大魏的中书令,高聿铭。”话音落地,帐中空气似乎瞬间凝固。
萧绥眼底进出一抹冷光,她胸口微微起伏,明明心里早已猜到七八成,可当她亲耳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胸口仍像是被人硬生生捶了一拳。“果真?“她喉头一紧,继续追问:“你们与他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贺兰璟的目光游移,先是落在贺兰暄脸上,像在犹豫该说多少。末了还是将目光落回萧绥脸上,神情冷肃:“我曾派人关注着贺兰瑜的一举一动,得知高聿铭曾暗地里与贺兰瑜有过不少往来。高聿铭设计好了一出戏,想要两边都占便宜。他把布防图交给我们,让北凉借机夺下三城;等时机一到,再由大魏的将邻带兵收复,好为太子树立军功、赢取声望。表面上是各取所需,实则他一石二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沉重:“除此之外,高聿铭递给我们一封大魏太子的亲笔信。信上写得明明白白,元祁以储君的身份发誓,等他继位,会将敦威的全部土地割予北凉,并用极低的关税开通互市,让边境往来畅通无阻。帐内的空气骤然冰凉。萧绥指尖紧紧扣在膝盖上,几乎要嵌进肌肤。她眼底怒火翻涌,牙关死死咬紧。那是她萧氏全族用鲜血守下的疆土,如今却被人当作筹码,轻飘飘地许诺给敌国。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头压抑的愤怒几乎要炸开。但在那怒意之下,仍有一道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她自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