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庞映得明明灭灭,像是一张随时可能碎裂的假面。贺兰璟顿了顿,接着道:“我原想着先在军中扎下根基,积攒些军功,再徐徐图之。谁料不过数月,北凉忽然对大魏开战,我顺势被推上了战场。虽然有些仓促,却也是个挣军功的好机会。只是……他抬眼看向贺兰暄。四目相对,目光倏然柔软下来:“只是我担心你。"他的声线压得极低,“你以质子之身困在大魏,北凉起兵,他们必然要借你来出气。那阵子我日日打听消息,却半点风声都没收到。我心里像被刀割似的,夜里总是噩梦不断。我梦见你受尽羞辱,梦见你倒在血泊里声音骤然一滞,他的喉头像是被什么卡住,眼眶在烛火映照下泛起湿润的微红:“后来,我索性不再打听。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要没人告诉我你死了,我就能骗自己你还活着,还在等我救你。”一番话听得贺兰暄心酸不已,胸口像被针扎似的。他顺势起身上前,三两步间站定到贺兰璟面前。伸手环住弟弟的脖颈。怀里的身躯带着陌生的冷硬气息,却又熟悉得让他几近落泪。
“阿璟,“贺兰璋声音沙哑,愧疚到了极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担心了这么久。”
贺兰璟并没有抗拒这一抱,他在贺兰暄的怀抱中抬起头,眼巴巴地仰视着对方。方才的锐利与冷硬已然消褪,他像个被风雪打湿的狼崽子,眼底尽是赤视的脆弱和狼狈,把所有的不堪都摊开在哥哥面前。“我不需要你道歉,"他嗓音发涩,却字字清晰:“当初若不是我一时疏忽,也不会让你被押送去大魏那样的虎狼窝里。只是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不帮我也就罢了,怎么能帮着魏人来拦我?”话音落下,他的脆弱骤然翻转成执拗。双手猛地扣住贺兰璋的腰,力道里带着惶急:“是不是她威胁你?是不是她逼你?你若真有什么苦衷,别藏着不说!我们是兄弟!”
贺兰暄愣在原地,想说的话太多,字字句句全部涌上心头,反而壅塞住了他的咽喉,让他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忽然,帐外传来脚步声。突兀的声响如石子投入死水,三人心头齐齐一紧,气息顿时凝住。贺兰璟反应尤烈,他深知一旦身份暴露,绝无脱身之机,整个人猛地站起,像是要立刻抽身而去。
贺兰暄却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他,双臂死死勒着,目光炯炯,摇头示意,眼神里既是阻止,也是恳切。
下一刻,帘外传来丁絮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主子,您在里面吗?”烛火摇曳,屋内的三人心思各异。贺兰兄弟的视线同时落到萧绥身上。她与他们对视片刻,神色平静,唇边甚至隐隐挂着笑意。随后声线不急不缓地应了一声:“何事?”
帐外丁絮回禀:“方才有人来报,说在营地边缘的林木间发现异样痕迹,像是有人蹲藏过。属下担心有人趁乱混入,意图不轨,已暗中派人排查。”屋内沉默,烛火轻轻跳动。萧绥垂眸思索片刻,淡声道:“做得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