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破晓照流岚(一)
萧绥足足沉睡了两天两夜,冬眠似的,呼吸虽然平稳,却毫无清醒的迹象。直至裕兴关失而复得的捷报传回凤陵,振奋人心的呼喊与喧哗冲破大营,才将她彻底从沉睡中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帐内昏暗,光影在帷幔间晃动。身上依旧酸痛,胸口更是火辣辣的牵扯的疼,但比想象中要轻。
胸口处的伤虽看着吓人,却未伤及内脏。再加上贺兰璋及时施下的那几针,虽然手法笨拙,却也实实在在地起了作用,替她争得了一线生机。萧绥独自静静躺着,帐外的喧嚣像被隔绝在一层薄幕之外。她正沉在自己的呼吸声里,忽然余光一晃,帘子被人掀开,带进来一股风。她缓缓回过头,正好撞上那道熟悉的目光。
是贺兰璋。
两日两夜过去,萧绥已然比初时要好上许多,眼睛里重新映出光芒。然而与她相比,贺兰璋却像被掏空了身体。
卫彦昭曾几次劝他去休息,他却从未真睡过整夜,只是勉强打盹两三个时辰,便又醒来,守在营帐前、守在她身边。身体的疲惫叠着心里的煎熬,令他的眼眶泛出一圈青黑,是肉眼可见的憔悴。可就在看见萧绥睁眼的一瞬,那份憔悴倏忽间被喜悦冲散,整个人骤然明亮起来。
手上微微一颤,他险些将汤碗里的汤药溅洒出来。慌忙稳住身形,他上前几步,急急将药碗放到案几上,然后将整个人扑到萧绥身边。“阿绥!“他声音里带着颤,唇角又带着抑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挨近她,像要确认这一幕不是幻觉,“你醒了?”萧绥静静地凝视着他,微微翘起唇角,鼻腔里滑出低低地一声"嗯。”两日来被压抑到极点的恐惧与牵挂,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应。贺兰暄胸口骤然一松,鼻尖发酸,眼眶也随之泛起一阵温热。他忍不住挪得更近,声音里带着颤意:“阿绥,听到外面的欢呼声了吗?”不等萧绥开口,他自顾自地续道:“前方刚刚传来消息,孟将军带兵收复了裕兴关。现在我们不仅是守住了凤陵,连裕兴关也收了回来…是大捷。这句话像一缕清风,将数日以来萧绥的压力与阴霾一扫而光。她唇角缓缓勾起,眼底浮出一抹安然的笑意。她很清楚,在自己生死未卜的情势下,孟赫仍能稳住大局,带兵克敌,全部仰赖他身为老将,多年磨炼出的心态与本事一一沉稳、果决,永远那么令人安心。
她呼吸缓慢,抬起手,动作略显迟缓,却还是拂上了贺兰璋的后脑,指尖微微摩挲着那一头蓬乱的发丝。目光定定凝着他,眼神温沉而复杂。贺兰暄被她这样盯着,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局促。他垂下眼,喉结滚了滚,压低嗓音:“你……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萧绥眼神没有移开,平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当时在水边,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贺兰暄一愣,眼皮轻轻一掀,喉结上下滚动。他目光闪烁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只是将头一点点靠近,额头抵上她的肩颈。鼻息炙热,拂在她冰凉的肌肤上,带着近乎脆弱的依赖。他闷声开口:“阿绥……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话出口时,他双臂已经环住了她。萧绥微微一怔,随后缓缓阖上眼,任他这样抱着,心口却在一点点发暖。
良久,贺兰暄微微抬头,额角还抵在她颈边:“饿了罢?这几日你什么都没吃,只靠参汤吊着气,我去给你弄些好克化的汤水,你吃下去才好受些。”萧绥眼皮微阖,轻轻一点头。
贺兰暄扶着床榻坐起身子,动作小心心翼翼,生怕惊动她。正式离开前,他忽然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胸口酸涩得发紧。下一刻他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她脸颊落下一吻,那触感只是匆匆一掠,像风掠过水面。萧绥偏头看他,他见状慌忙抿紧唇角,笑微微的快步退了出去。他这一出去,营中立刻又沸腾了,萧绥醒来的消息瞬息传遍。当中最激动的莫过于沈令仪。她听到消息,立刻冲进营帐。人影一扑,整个人趴在萧绥榻边,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萧绥被她哭得脑仁直疼,眉头紧紧蹙起,忍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好了好了,别哭了,吵死人了。”
沈令仪胡乱抹了把脸,泪水和灰尘糊在一块儿,眼睛红得像兔子。她垂着头,声音闷闷的:“这次……这次我险些就成了罪人。”萧绥用眼角斜睨着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早就说过,会和你在凤陵见。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引开追兵之后,就不打算回来了罢?”沈令仪泪眼朦胧地抬头。
萧绥看着她那副委屈兮兮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若真把性命看得那么草率,早死过八百回了。哪还能活到今天,让你在这里哭天抢地。"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什么,调转话锋,“裕兴关那边如何了?一切可都好?”
沈令仪眼泪未干,仍带着几分鼻音,点头答道:“一切都好。自打那日我们冒险穿越沙海,抄道直入北凉军后方,焚毁他们的粮草,他们的军心便乱了。失了辎重,他们在裕兴关立足不稳,撤退也只是时间问题。孟将军对战机把握得很准,这一仗虽有牺牲,却不算惨烈,算是顺利收复了失地。眼下北凉军大部已退守武原和丹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