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说话间,萧绥静静平躺在榻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目光凝在帐顶,像穿过了虚空,望向更遥远的疆场。
她思索着开口道:“武原城濒临缅江,水陆要冲,能控住水路与驿道;丹岳城则扼守山口,进可攻,退可守。至于青隅,不过是武原与丹岳之间的一个内陆节点。北凉人当初突袭青隅,是为打开通往暨州的通路。如今形势逆转,他们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逼出我大魏国境,在这种局势下,舍弃青隅、收缩防线,集中死守武原和丹岳,正合他们的兵法逻辑。”沈令仪怔怔望着她,只见她先前还因伤势而显得疲惫的眼神,此刻忽然透出锋锐的光芒。
萧绥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北凉人若真死守两地,那这场拉锯还远未结束。”
沈令仪心头骤然一紧,眉心深锁,沉吟良久才试探着问道:“那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萧绥缓缓侧过头来,直直对上她的目光,眼神清冷而坚定。她的声音虽不高,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打仗越是打到最后关头,越是不可松懈。裕兴关既然已经收了回来,凤陵、汤乐、营池三城也算是筑起了屏障,但屏障不是护身符,只要北凉人还未退出我国境,我们便一日不能掉以轻心。”她顿了顿,气息微沉,继续道:“你立即下令,召叶重阳与岳青翎回师。每城只留下一千兵力守城,其余尽数调往裕兴关,随时听候调用。我们要把兵力集中在最前线,才能牢牢牵制住北凉,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沈令仪呼吸一紧,正要应下,却又见萧绥抬手示意:“不过要记住,不能操之过急。前几仗打得太猛,众将士为了不误战机,拼尽全力,体力早已透支,伤亡亦不少。料理残局,安顿伤兵,这些事都需要时间。务必要缓一缓,等他们到了裕兴关,先让他们休养生息半月,再作谋划。”话毕,她将目光从沈令仪身上收回,缓缓阖上双眼,气息渐趋平稳,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好,我也多修养几日,好好睡个安稳觉。”帐中静了下来,唯余她均匀的呼吸声。
萧绥昏睡两日,伤势稍稳,直到第三日方才正式召见窦淼。窦淼此行作为圣人所派的宣慰使,不仅带来了丰厚的赏赐一-布帛、金银、粮草一应俱全,更宣旨赐萧绥加衔“镇国大将军”,其麾下将领也皆得封赏。孟赫功勋卓著,被擢升为“卫将军";其余四位副将,连同沈令仪在内,皆加"将军"衔,以彰战功。
升爵拜官,历来是振奋军心心的喜事。多日缠绵榻上的萧绥,终于在将士们的簇拥下现身。
她未着甲胄,只穿着一件宝相花纹的鸦青色单衣,身体虽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气色已比从前好了不少。她恭恭敬敬接下赏赐,事毕,又与窦淼闲谈片刻,接着便派人送窦淼去了裕兴关。
现下大部分将领都聚在裕兴关,萧绥这边贺过了,也该让那边也热闹热闹。是夜,大营中特设空地,搭起长案,军中将士齐聚一堂。火光映红了夜色,酒肉飘香,战鼓与箫声交织。自凤陵至裕兴关,这一役鏖战多时,久违的安定与喜悦终于在此刻尽情释放。
推杯换盏之间,众人豪声痛饮,席间的笑语与欢呼久久不散。萧绥坐于上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将士。她虽不多言,却静静举起酒盏,与众人共饮一杯。
这时有人从旁边走来,挤入她的余光。萧绥转过头去,正见戚晏从人群间缓缓走来。火光照映下,他一身朴素衣裳,不似世家公子,反倒多了几分沉静。萧绥早在窦淼口中听闻此行有他随行,如今见他并未跟随窦淼去裕兴关,而是滞留凤陵,心中很快便有了分寸,知晓他此行全然是为了沈令仪。她唇角微微一勾,正要开口寒暄,却见戚晏脚步一顿,忽然对自己行了个大礼,神情肃然。萧绥一怔,立刻伸手虚扶,语气带了几分制止:“戚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戚晏并未停下,仍是按部就班将一礼行完,方才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永贞此番冒昧随行,实有两件事要谢。其一,谢殿下允我写信送往边关,让我能借由一纸书信托付心意;其二,若无殿下周全,永贞恐怕再难与沈将军见上一面。”
这话一出,周遭正举杯喧笑的将士们未必听得真切,可在萧绥耳中,却分外清晰。她目光深沉了几分,指尖在酒盏沿轻轻一扣,末了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淡声道:“坐吧。"她微微一抬下巴,示意他坐去身旁空位。那厢戚晏依言坐下,身子刚才坐稳,萧绥这头端着杯子,表面上看似闲聊,实际上话里却颇有深意:“我明白你的心思。当初允你传信,只是不愿你白白担忧。可你与她之间的旧事,闹得满城皆知。为了顾及天威与圣颜,这桩婚事…圣人已不可能再点头了。”
戚晏闻言,脸色蓦然一僵,眼底闪过一抹压抑的痛意,唇瓣微抿,一时无言以对。
萧绥见状,心中叹息,她素来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事,点到为止才是最稳妥的分寸。于是她不再追问,只顺势一转话锋,神情淡淡:“这次你随窦淼而来,是打算在边关多留一阵子,还是随她一道回京?”戚晏似乎还沉在先前那番话里,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艰涩:“此行随窦大人来边关,借得是文吏之名,才得以留在她身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