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像是在黎明雾色里骤然绽开的花。这是沈令仪的手笔。她隐在浓雾后,眼神冷锐如刃,耳畔仍有弓弦震颤声在回荡。
若说霸王刀法是萧绥横扫敌阵、开路破围的利器。那么沈令仪那百发百中的箭术,便是震慑四野、令敌心胆俱寒的号角。运粮车队骤然炸开一阵骚乱。敌影不见,方向难辨,叫喊与奔突乱成一片。有人仓促拔刀,有人踉跄跌倒。火把滚落在地,火光摇曳不定,照亮一张张惶然失措的面孔。
“来人一一!”
“戒备一一!”
惊马长嘶,铁蹄乱踏。嘶鸣声与木轮撞击声交织,整个队伍像是惊慌失措的羊群,秩序瞬间崩塌。
萧绥看准时机,趁北凉军阵脚大乱,双腿一夹马腹,率先冲入敌阵。而她身后的兵士也早已蓄势待发,此刻见萧绥入阵,一道道黑影从浓雾深处奔腾而出。
他们似鬼魅,又似猛虎,转眼间汇聚成一股吞没天地的洪流。喊杀声与惨呼声交叠,血与火混杂在一处。马车上的粮草不时翻倒下来,麻袋滚落,谷粒撒入泥中,转眼被鲜血浸透。萧绥始终冲在乱阵最前方,几番砍杀下来,她刀锋滴血,神色却依旧冷峻。忽然余光中又见一人扑来,她长刀振腕而出,刃光一闪,鲜血自对方的断颈间喷涌而出,直朝着她的脸喷溅过来。
她反应极快,在俯身躲避的同时迅速伸出手,一把扯下对方腰间水囊。水囊在握,混乱中,她无暇按照常规的方式将水囊打开,只倏地抬刀,用沾了血的刀刃直接削断囊囗。
下一瞬,她仰头灌下。冰冷的水混着腥甜的血气冲入喉咙,胸腔深处被刺得一凉,仿佛久旱之地骤然迎来一场冷雨。她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也煎熬得够久了。
穿越玛吾沙海,实在是个疯狂的念头,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可是心底总还是揣着一点侥幸。只可惜现实总是残酷,刚出发不久,她的侥幸便被现实碾得粉碎。
夜里在沙海里极容易迷路,她只能选择在白日行军。起初,四下平静,头顶还有云层遮着烈阳。但随着他们往沙漠深处一步步推进,云层渐渐散去,风也渐渐消失,人与马彻底暴露在烈日下。骄阳悬空,火烤似的,燥得透不过气。脚下沙地阻力极大,马蹄一陷再陷,力气耗得飞快。
马力不足,速度会直接受到影响。
四野空茫,前后左右尽是沙海,一眼望不到尽头。人在那样的处境里,意志总会生出裂缝,萧绥也不例外。她骑在马上,只感觉身上的水分与生命一同在向外蒸腾。悠悠回头望向身后,身后的大军像一条被晒干的长蛇,旗帜软塌塌垂落在沙浪之间。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的心里不禁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可是心里纵有焦灼,也不能落在脸上。萧绥明白,再这样走下去,不等烈日要他们的命,那股绝望的窒息感就会先一步压垮所有人。她当机立断,下令丢弃粮草与装备,只带轻骑疾行。在沙海里本就物资稀缺,如今再弃掉口粮与水,几乎等同于拿性命与天对赌。
除了萧绥,没人敢这么做;而也唯有她,能在无路可退时,硬生生在绝境中劈开一条生路。
兵士们将随身口粮尽数扔下,只留下马匹要吃的草料和少量的水。或许是困境里逼出的狠劲,或许是他们对萧绥近乎盲目的信赖。全军借着这股向死而生的气魄,硬生生闯出了沙海。终于,在粮水耗尽的两个时辰后,他们在暗夜中看见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一一那是北凉辎重部队的火把。
萧绥在阵中杀得眼前一片血雾,忽见前方马车上整齐码放的麻袋。她抬刀,随意一挑,麻布应声裂开,一股粟米倾泻而下。军中运粮,为防腐坏,谷粒往往先用火炒过。她弯腰捞起一把,正要送进口中,余光里却闪过一抹刀光。
她没有惊慌,在从容闪避的同时,将手中粟米顺势扬出。颗粒打在对方脸上,敌人一怔。她趁势挥刀,下一瞬,刀身直直贯穿了敌人的胸膛。喊杀声与哀嚎声在耳畔翻滚不休,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股嘈杂。血与尘混合着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睛生疼。大魏骑兵恍若一柄柄骤然出鞘的利刃,铁蹄翻腾,在阵中横冲直撞,直将北凉军搅得七零八落。前阵的人马一个接一个倒下,北凉兵阵线被撕开大口,刀枪脱手,呼喊声变成求生的惨叫。
眼见败势已成,北凉兵卒彻底崩散。有人弃马,有人弃车,仓皇逃窜,原本整齐的军列霎时间变成了溃散的泥流。
大魏骑兵的目光逐渐升起一股狂热的光,那是经历过长时间的高压、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