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姑出来倒尿桶,也得知了此事,说:
“这一路远着,可得当心,你那光禄勋的女婿可有派些人护送?”“岂止是派人护送,他也一并回去了,想必是离不了我女儿,他们小两口感情好着呢,我这里收拾了,就到长陵邑跟他们汇合去。”“田姑,凤姊、小珠妹妹,一路顺风。”
秋姑的儿子旺儿,自从治好瘟疫,拣回条命,自己也知道发奋读书了,如今已经读完了蒙学,又在太学里头专修一门经学,日后通过考校来选试做官,也不必秋姑接送,自己就能雇一辆牛车到槐市读书去,出门时还对田氏说了好听的秋姑见他知书达理,心里也欣慰不已。
“哎,你自己出门也当心。”
田氏说。
金氏得知她那妯娌要衣锦还乡去了,在自家门前,一会去弃灰,一会去买米,进进出出的瞅了那车马行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们母女,当初还是逃出来的,也不知道那畜生是不是报官要抓她们,只怕,此生也不能回老家了,不禁有些想念母家的亲人。“二凤、小珠,走了!”
“哎!来了!”
听见阿母催促,凤、珠两个背着包袱,从门里出来。彼此看了,不禁想起好几年前,她们离家寻母时,也是这样背着比人还胖的包袱,一辆牛车吱吱呀呀的走了三千里。不过这回,阿母陪在身边,阿姊也在身边,她们的黄牛在家里养老,这次出行乘的是壮硕的马匹,还多了一个姊夫,马上就能汇合,一块回老家去了。银豆身上还有孝,家里养的牛羊鸡,猫儿八哥,都离不了人,正好留在桑树巷看家了,这会在门前招手送行,
“路上保重!”
凤、珠两个探身也朝她摇手,季凤说:
“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长陵邑这里,季胥也已经整顿好车马了,金豆、田豆两个也跟着回去,出一趟远门,很是新鲜,早都盼着这天了。
就是银豆有孝、蚕豆要顾平安食肆,不能同行,有些可惜,不过都说好了,等回来和她们好好说说这一路的见闻。“她们来了!”
田豆指着路口的马车道,那里招手的,可不正是凤、珠她们。“夫君,咱们出发罢。”
季胥掀帘,向马背上的男人道。
因庄盖邑夫妻的在朝为官,尤其是他,已经是佐政的左将军,手握权势,能过问官员每年的上计拜除,因此这一路,都有地方官员争相招待,设客房相迎因此倒没有像三姊妹第一次出远门那样,要露宿街头,或者是挤在驿站小房间里。
行路也比原来快捷多了,半个月左右便到了扬州会稽地界,山川湖泊,樵夫船翁,稻花荷花,看着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也不知道咱们灵水县变化大不大。”
田氏把车轿帘子掀起来了,打量着这里的好晴光,指着那灵水县的一道城门说,
“那是修葺过的!先前我走的时候,还是坑坑洼洼的垛泥墙呢,这一看就是新夯的墙!女儿,你从前在哪里卖的豆腐?”等进城了,季胥指给她看,
“就在那里,县市里头,有一家豆腐肆。没有店肆的时候,还走街串巷的卖过呢,那时候还要躲避抓散户的市吏,提心吊胆的,现在想想,倒也有趣。”季凤听了也点头,她都记起来了,那时小珠看家,她和阿姊推了独轮车去县城卖豆腐。
出了城,行了几十里,远远看到牛脾乡那扇亭门,她激动的指道:“阿姊你瞧!到了!”
这里的亭父早已将亭门大开,里外清扫了,远远对着车马作揖,他们依次的路过了孝顺里、盛昌里,季凤还摇着田氏的手臂说:“阿母,就是这!阿姊在这里卖过蒸饼、角子,还有皮蛋呢,靠着这些,把家里瓦房盖起来了,还打了水井!”
田氏好像看到了,自己瘦弱的女儿挎着篮子,在这里往返的身影,眼中不禁酸了一片。
听说官员返乡省亲,各乡里出来了许多百姓,在卧蛇谷看热闹,对着这行车马,指指点点的,还有一个已经长大的小郎,对着马车喊道:“季蒸饼!我们可还能再吃到你做的蒸饼?”季胥认出来,他们正是从前秋收刈稻时,买过白玉蒸饼和红糖蒸饼的一家三口,他那阿翁,背膀不如从前笔挺了,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教训道:“不许放肆!”
旁边一个老伯说:
“没见县令早早吩咐打扫乡里,今天还亲自在前头引路,人家官比县令,是帝室的食官,哪还能做蒸饼给咱们这种乡野村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