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第218章
这日,夫妻俩在家过夏至,季胥亲自下厨,依着习俗,做了辟恶饼来吃。他摈退了厨房的下人,挽起袖子,要为她打下手,但他是个在野外对着还血糊糊的烤兔子,就能直接吃了的人,在厨艺上实在没天分。把火烧的直扑灶门,好好的陶灶都熏黑了,要是烤饼,还不烤成焦炭了,季胥道:
“你还是别忙烧火的事,去给我打两桶水来罢。”打水这样的力气活,于他倒分外轻松,季胥以水和面,做了辟恶饼。又在他的手上,系了条新的五彩的辟恶丝绦,换下了他去年一直戴旧了的那条,要丢进灶火里烧了,被他拦下,好生收着了,这是她编的,要烧了他舍不得。
设了宴,夫妻俩献酬对饮,好好的过了这个夏至,正要安寝了,金豆急急忙忙的来说:
“家里来人,说是夫人急病。”
“别急,我陪你回去。”
夜里露水重,他又为她披了件披风,命套了快马,与她一并赶到了桑树巷,随行的还有府上的医官。
东厢房还点着灯,田氏腹中疼痛难忍,对着二凤捧着的漱盂吐了一番,闭目在炕上,呻.吟不止。
“阿母,阿母这是怎么了?”
田氏眼里惊慌,见大女儿并女婿连夜来了,把着女儿的手,神神叨叨的:“女儿,我梦见了老家的坟山,你们给我立的衣冠冢,那坟头里钻出一道三尺黑烟,蹿到青天上去了,又直往我的肚子里俯冲,难怪这两日我腹痛难忍,吃啥吐啥,嗓子眼儿直冒酸水,都是我肚子里的黑烟在作怪……
“阿母,这都是梦,是信不得的,想必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医官来了,先给母亲把把脉。”
季胥安慰道,她知道田氏是最信鬼神之说的,小珠学医道,不信鬼神,她早给田氏把过脉了,有几分自己的见地,和阿姊说:“应当是母亲烧了马道姑的符,用灰来化水吃,又信马道姑的偏方去化解噩梦,生吞小豆、鸡蛋、还有蜘蛛腿,吃坏了肚子,故而这样腹痛难忍的。”“阿姊不在,银豆原本得了阿姊的令,最能管束阿母的,可她那马坡街的酒鬼老阿翁死了,她做女儿的,也不得不去送葬,这七八日都不在家里。阿母往灞桥马道姑那里去的越发勤了,信一些强身健体的偏方,做了噩梦,还找她去解梦。”
趁阿姊回来了,季凤告状道。
“嗳爱……爱约……”
田氏转过身去,不敢直视大女儿,只是呻.吟的越发响了。“阿母你呀,叫我说你什么好,”
季胥听了妹妹们的,对田氏数落道,“也太信马道姑了,吃坏了肚子,又要吃药,又是身上难受,何苦来。”
好在医官把过脉,也说是吃坏了,开了药方,吃几副药就能好了,“切记不可再饮符水了。”
“阿母可听见了?”
后来,季胥又把家里钱匣子的钥匙收走了,不留几个钱在田氏这里,她也就没法去马道姑那里问东问西了。
不过,田氏吃了药,还是说腹中隐隐疼痛,没过几日,季胥再回去探望时,拉着她的手说:
“女儿呐,阿母肚子里的黑烟,是坟山的孤魂野鬼,它霸占了我的空坟,又顺着来霸占我的身体,阿母这是被野鬼索命了!这都是老家的衣冠冢不好,我人还活着,那里却有我的一个坟,得回老家,把衣冠空冢掘了,烧了里头的衣裳,做一场法事,使得坟土归山,才能消了它。”
“阿母这都是听谁说的?”
“是我梦里的一个神仙指点的。”
田氏道。
季胥是不信这些,但田氏也许落下了心病,深觉肚子里的黑烟未去,吃了药还是觉着腹痛,食欲不振,人也被磨的消瘦了,看着远不及从前精神焕发。于是回去和庄盖邑商量了:
“我如今也过了试守了,现下也不忙,还是请予一段假期,陪她回一趟老家,将空坟除去,做一场法事,也就解了她的心病了,身子也能好起来了。”“好,我陪你。”
正好他也该为那继父的坟头除一除草,在世人面前尽一番孝心了。得知要回吴地老家,田氏的精神显见的好了许多,出发前,在家里收拾行李,连舍不得穿的方目纱,也穿在身上了。更别提值钱的首饰了,都是素日女儿女婿年节下对她的孝敬,是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翻出来戴上了,教那些野鬼都看看,自己可没被河水淹死,还好好的活着呢!
凤、珠得知要回去,也分外的高兴,一个惦记甘家的甘王女,一个想念陈家的穗儿,都说:
“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了。”
用自己攒的体己钱,买了长安才有的,别致的绢花、头绳、小手帕,要带回去送给自己的手帕交呢。
一大早,见她们一家在门前装点车马,刘老姑买菜回来,问道:“这一大车的行李,是要出远门啦?”
“是咧,老家那里有我的一个衣冠冢,都是孩子们孝敬,从前为我立的,如今我好端端活着,那个坟还在,自然得将坟土归山了,因此要回去呢,这两个丫头也想家乡的人了,跟了回去看看。”
田氏高声说话时,颇有几分从前的爽利了,“等我回来,给您老带吴地的菱芡和鱼虾呀!”“我有福了。"刘老姑笑眯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