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教导她:“凡事顺势而为才更不容易叫人看出破绽。还有事么?没有的话,赶紧回家去吧。”“等等,还有点事。"晏宜提着裙摆,快步追上已经走到了廊下的苏显之。“苏显之!"她喊他的名字。
苏显之回过头,望着她因为跑得太快而有些红扑扑的脸庞,心下叹了一口气一-到底还是太鲁莽了,若以后遇到了心思不正的人又该如何呢?“这个给你!"晏宜拿出了一个笔筒,正是前段时间打算用来当买书赠品的一个一一后面买书送笔筒的计划就不了了之了,晏宜错误地低估了在没有流水线的时候手工艺品的值钱程度,就算没有任何纹样刺绣,只是单纯裁剪缝合一个笔袋也要花一个婢女一个时辰的功夫,根本没法量产!这个是晏宜跟着丫鬟们一起做的。她没有女红基础,做得很慢也很烂,但就是厚着脸皮送出去了。
苏显之接过来,诧异了一瞬,却还是收下了。其实他想告诉她,会试的时候举子是不被允许夹带任何东西进入考场的,自然也包括这个针脚歪歪扭扭的笔袋。他还想告诉她,在这个礼防甚严的时代,他们之间其实应该保持一些距离,不能私相授受,但话到了嘴边,最后却变成一句:
“你何苦为董氏说话呢?你还记得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对你甚是不恭敬。”
晏宜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住,对他说:
“苏显之,你知道我大姐姐的小叔子为什么当着大同卫指挥金事却赶在年底入京?”
“因为庆成王的县主守寡之后和府上的男仆私奔了,皇上甚为震怒,勒令他将县主和情夫送到京城处死-一可是那些亲王、郡王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正妃活着的时候,他们就侧妃无数,有的甚至宠妾灭妻,害死王妃,还有的在藩地县意抢夺民女,奸淫人妻。他们又受到这么严厉的处罚吗?”她的声音很清亮,像在宣誓着什么:“当规则不公平的时候,我不会指责任何违反规则的人!”
“苏老爷,甚至是董娘子身边的任何一个男人想要她死都那么轻而易举,可是她想要保护自己却很难!那么凭什么责怪她在情急之下做出来的蠢事?“苏显之心想,这真是一个天真的人。
一切还是因为权力,因为男人们有权力,即使是被圈禁在藩地的藩王也有作为男人的权力,而女人是权力的牺牲品。可是她对规则和公平如此推崇,甚至愿意为此冒着生命危险,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还好你是一个女孩子,考不了官,不然你迟早有一天会犯下诛九族的重罪。”
晏宜睁大圆圆的眼睛,像一只生气的小鹿一样,瞪着他。大大大大大大
静乐县主的丑闻着实让正月里清修的永光帝不快了几日。好在不过几日,同属山西的潞藩报上了一个消息,潞安王的女儿灵寿县主在仪宾[注1]死后殉节了,总算挽回了天家的颜面。
为此,永光帝特意下旨旌表了灵寿县主。
宫中亦有元宵赏灯的习俗,只是比民间更豪奢,宫灯从正月十四一直挂到二月二“龙抬头"这天。
因为独女嘉善公主不日就要出降,二月二这日,永光帝特意到尚贤妃的咸福宫吃春饼。
尚贤妃比永光帝还要大一岁,是和永光帝的第一任皇后一同入选的一后二妃中的二妃之一,早已色衰爱弛,之所以还能偶尔见到永光帝的面,纯粹是因为她生下的嘉善公主如今是永光帝唯一的女儿。说来也是奇怪,那些早早地被赶到藩地不许回京的藩王一个个都和猪似的可着劲儿下崽,反倒是太宗皇帝之后的每一位皇帝都子嗣不丰。要不是堂兄弘化帝早逝无子,也轮不上永光帝继位,可他现在又再一次面临同样的问题一一无子、无子还是无子。
其实也不是完全生不出儿子,如今的孙皇后是弘化帝的第二任皇后,早些年之所以得宠,正是因为她给弘化帝生下了唯二的两个皇子。第一个皇子没满月就没了,但第二个皇子足足活到了十二岁,结果千年一场风寒,居然也夭折了。
他的后宫众多,这些年来陆续也有妃嫔生子,但都没养住,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了自己先时并不看重的女儿嘉善公主。难道这就是天命?他从堂兄手里得到的天下最终又要拱手送给另一个朱家子孙?想起自己是怎么对待弘化帝的后事和母家,永光帝感到一阵烦躁。这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吴书石捧着今天的奏折进来了。司礼监号称内廷二十四衙门之首,掌印太监掌着皇帝的用印,秉笔太监负责在奏折上头批红。论感情,永光帝自然更加宠信从十来岁起就跟在自己身边的秉笔太监陈勉,不然也不会让他兼任东厂提督。但奴才嘛,对他们太好了也不行。所谓用臣之道,用奴才之道,其实和对女人是差不多的,就是要让他们争,他们斗,然后你坐收其成。
不论是在后宫,内廷还是朝堂,永光帝都深谙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