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一眨眼,今年已经是永光帝登基的第二十八个年头了。二十八年前,当时的内阁首辅贺箴带着皇太后的懿旨来到荆州府一一他的父亲,第一代庆王十岁就被分封到此地,终其一生没有再离开过。那时父亲刚刚去世,留下尚未弱冠的庶长子、年轻强势的继妃和牙牙学语的嫡幼子。
庆王的王位应该由谁继承乍然间成为了一个问题。按照祖制来说,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他虽是长子,但生母生前连朝廷正儿八经册封的侧妃都不是,弟弟虽然年幼,却是继妃所出。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皇明祖制又规定了,已经有庶长子的,不许再立继妃一一父王这位年纪不过二十几岁的继妃,同样没有经过朝廷的认可。于是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王府的长史袁先生做过他开蒙的老师,对他一直很是照顾,特意上书朝廷,为他请封。
但袭封的诏书过了很久都没有下来,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堂兄,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的弘化帝已经病入膏肓了,朝廷没有心思理会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藩国。
但转折点也在堂兄驾鹤西去的这一天。
先皇和皇太后恩爱甚笃,旁无嫔御,一生长大成人的子嗣只有大行皇帝一人而已。
现在弘化帝也驾崩了。
按照皇明祖训,离皇位最近的,恰恰是他们庆藩一一他已经去世的父亲庆王按照长幼轮序是先皇最年长的弟弟。
可问题又出现了,父王不幸去的太早了,哪怕只是比弘化帝晚去世一天,父王也是毫无争议的新君,现在一切都要取决于内阁和皇太后了。如果他们坚持按照长幼轮序立父王的弟弟潞藩,那么他就将和皇位失之交臂。就在这个时候,贺箴来到了荆州的庆王府。那似乎是他一生中能够想起的最幸福的时刻,皇位离他只有咫尺之遥,却也是他记忆中最耻辱的时刻,他是太|祖苗裔,天潢贵胄,能否登上帝位竞然看一个家臣的心意。
贺箴在庆王府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每天贺箴都会和他闲聊,多数时候是考问他的学业。
贺箴问他:“用一个字来概括儒家深奥的学问,殿下能够做到吗?”他神情十分谦恭地回答:“仁。”
贺箴又问他:“那么用两个字来概括呢?”他脸上的谦逊没有丝毫褪色,谨慎地答复:“爱人。”贺箴站起来,在屋子里负手踱步,忽然,回过头,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一一
“殿下认为,如何才能做一个圣明之君呢?”年轻的皇孙拥有着和他的年龄不想匹配的聪慧,反而是年过六旬的首辅因为独掌大权太久日渐被骄纵蒙蔽了双眼。
他努力做出诚恳的模样,对贺箴道:“孤王以为,圣明天子,莫过于修行自身的德行,从而成为天下的榜样。同时还要广泛地吸纳世间的贤良,积极地听取他们的意见,能力再强的独夫也只有两只手一双眼睛,倚重人才,则天下的读书人都是君王的手臂和耳目。”
贺箴很满意他的回答,一番思考之后复信皇太后,就此定下了他的皇位,并将即位诏书通过各地驿站通告两京十三省。他一直表现得非常恭顺,直至来到北京的第一日,奉皇太后懿旨,令他入继孝宗大统,以皇太后和孝宗皇帝的儿子的名义登基。贺箴以为温顺如他,应当很非常顺当答应下来,却没想到他坚决拒绝,口口声声说:“我自有父亲,如何能认别人为父?”而首辅贺箴的回答同样傲慢:“殿下不愿给人做儿子,如何能继承别人的亿兆家财?”
那时他就已经决定,等到他将权柄抓牢,一定要让贺箴死无全尸一一明明他是太|祖的子孙,按照组训继承得到这天下,他不过是他们朱家人的一条看门狗,竞敢对主人如此放肆?
少年皇孙比他的堂兄、伯父更像一个天子,他一脸平静地和首辅贺箴对峙:“既然如此,就请让我回到荆州吧。”一一他赌贺箴不敢,他确信贺箴不敢!
即位诏书已经发往全国,这个时候他当然还是一个空杆司令,除了从庆王府跟随来的长史和几个宦官,他一无所有,但是毕竞已经是皇帝。这个节骨眼上贺箴如若不让他做这个皇帝了,那就是废帝,是伊尹、霍光一流的人物。
大大大大大大
忽然想起贺箴这个许久不在脑海中出现的名字让本就心情郁闷的永光帝更加感到不快。
他闭着眼睛躺在罗汉床上,由两个十五六岁的宫人为他捏肩。掌印太监吴书石跪在他面前,将通政司今日汇总的新奏章和司礼监批好的旧文一并呈上。永光帝却不急着看,而是忽然问起:“贺仪怎么样了?”贺仪就是贺箴的儿子。
二十八年前,永光帝刚登基那一年召开恩科,贺仪被他钦定为状元。这是他给贺箴的礼物也是给贺箴的报复。坊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之所以钦点贺仪为状元,是为了报答贺箴的知遇之恩,物议如沸,百官间反对者如云,也就几乎没有人想起,贺箴的儿子贺仪向来以才名著称。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贺仪陷入争论之中。但那时永光帝只是厌恶贺箴把持权柄,对他这个诗文见长的儿子既没有好感,也没什么恶感。
直到几年之后,他渐渐站稳了脚跟,提出将自己的父亲追尊为皇帝,自己的生母追尊为皇后。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