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是如何说的。”嬴政追问。
“她啊,还能如何说。“赵姬浑然不觉,坐在他对面笑意吟吟地,“受了委屈便大呼小叫,说她管不住你了,要我回来教训你。”“还说让我一定要看一看你。“这要求奇怪,其实般般的原话是′快让表兄看一看您。
“您二人的感情当然亲厚。"嬴政的预想被落实。“这是什么话,你还吃味了不成。"她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嬴政动作僵住,下意识后撤避开。
“怎么?“赵姬奇怪看他一眼,“吃错药了?"她强硬的捧住他的脸,左右端详了一番。
“般般自幼跟你赴秦,我自然是心疼她多些,如今我贵为太后,素日里可随意出宫,她却不行,她是皇后,便要担负起皇后的职责。“赵姬皱起眉头,“有些发烫,果真是病了?”
“没有。"嬴政拂开她的手,恢复冷静。
赵姬却不管不顾,叫来了侍医为他诊脉。
不多时儿女聚到了身边。
太子已经大婚,太子夫人也是个孝顺的,认认真真的听侍医说话,皇女今年不过十三岁,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这些人的关心不是装出来的殷勤,也没有什么目的潜藏其间,而是发自内心的,太子也并没有因封了太子小心谨慎,言语数落:“我看阿父才是最任性的那个,平日里总说阿母小孩心性。”
嬴政一阵不适应,心想,倘若他与原身是交换,他只怕此刻该很伤心,宠爱的妻子、疼爱的子女、关爱的母亲,样样俱全。而他,什么也没有。
“不曾生病,不过是昨夜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了,嫪毐。”
赵姬唇边数落的笑意戛然而止。
一旁的皇后匆忙招呼儿女,小心翼翼的瞅了这边一眼,蹑手蹑脚的走了。“那是挺恶心的。“赵姬如是说。
嬴政看向她,又听她道,“政儿。”
“算一算日子,他已死了快二十年…你是有什么话想对阿母说吗?”“我没什么话。”
“不,你有。”
“虽说今日你是有些奇怪,不过你到底是我的儿子,你是什么脾性我还不了解么?何必瞒着我?”
赵姬怅然若失,神色骤然温柔下来,坐在床榻边拨去他垂落的长发。赢政于屋内烛火的摇曳中,看清了她的神态。许是他真的有什么不解,也许是他随便找了个什么问题,“梦见你我因嫪毐心生嫌隙,你就要死了……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赵姬听着这些,似有所思,转而反问,“我儿想听什么?”你想听什么。
赢政心头盘旋着一片密实的乌云,抿唇不答。“我想想。“赵姬陷入沉思,展开假想,“若我们母子当真生出嫌隙,那可不算小嫌隙,定然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想罢,她道,“你是我的儿子,你我的脾性相像,只怕是要做尽中伤彼此的恶事了吧。”
“我猜,你想听我道歉。”
赢政的呼吸蓦然停止,他听见自己如此问,“是吗。”“怎么这个表情?"赵姬失笑,轻轻抚过他的眉毛,“此刻仍想听吗?我儿吃苦了,梦里的我怎能早逝,将你独自抛下呢,的确是我不好了。”赢政惘然的看着她,仿佛穿越了这张年轻的面孔,看见了老态龙钟的母亲。赵姬不会如此的。
她的眼神总是那样的扭曲憎恨。
那两个孩子死后,她便形同疯妇,清醒的时候甚少。她总在发疯,喊着:我要赵人死!
憎恨的催促他:你忘了昔年赵人是如何凌辱我们了吗!你在等什么!所以他去了,亲自到了邯郸。
后来听说她要死了,他又回了咸阳。
他是很想听她说点什么,她少有的清醒,只怕是最后的时刻了,语气柔软的像打湿了的布帛,空乏无力:政儿,我想你。他却只顾说自己想说的,他说他杀光了邯郸人,这是在邀功。这句似乎不是她想听的。
她笑着笑着,眼神黯淡下来,泪水打湿了整张脸颊,逐渐失神,留下最后一句:我去找你父王了…
听到那句是我不好,他终于拨云见雾,其实不是他想听赵姬说什么,而是他想对赵姬说什么。
潸然泪下。
赵姬无措,“政儿。”
他与赵姬,恨不够刻骨,爱又不甘心。
“我亦思您久矣。”
艳阳高照,另一个世界,嬴政站在帝太后的陵前眺望,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混成了孤家寡人。
连同天上高悬的日头,都是如此的冰冷。
他反省了很久,昨夜一夜不曾入睡。
若非遇到表妹,尝过情爱的滋味、心脏有了柔软的一角,他也要横冲直撞,不管其他,只在乎自己。
他学会迂回婉转,让母亲回到自己的身边,而不是赤裸裸的、直白又残忍的逼她选其一。
他想过,倘若姬长月当真心狠,心里只有与嫪毐生的那两个孽种,他势必要亲手杀了他们为自己出气,正因为爱母亲,所以恨她时,伤害她才能慰藉自己的伤痛。
然,这不过是图一时的爽快。
想一想,表妹则要可怜许多。
她每每都通过伤害自己,来惹他心疼。
比如不吃饭,她就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