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针,谢昭野一会儿给林衔月递水,一会儿又跑去给林渡云挪垫子。林衔月看着兄长腿上一排排密密的针,问道:“我兄长真的能再站起来吗?”
薛仲远老实笑起来:“当年我师父可是望仙谷第一的弟子,自然能治,但不过……”
他又大喘气,众人凝住气。
桌前,陈老三刚准备喝茶,突然侧头,眯起眼睛,“嗯?”薛仲远额头立刻渗出了汗珠,这才小心斟酌道:“只不过少说也要两三月,再加上这些年久未走路,还需要勤加锻炼才是。”“嗯。“陈老三点了点头,又继续喝茶了。众人这下明白了,薛大夫大喘气的毛病是从何而来了。午间用饭也是清淡,林衔月难得比平日多喝了半碗粥,几筷小菜,她头一回感到生理和心理上都无比自由,如今兄弟姐妹都在身旁,灯火可亲,像是十年久违,似乎连着波云诡谲的京城里的空气,都暖和了许多。一旁,谢昭野给她夹着小时候最爱吃的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就算恢复了女子身份,身体也算是大病初愈,可她利落的一举一动,坐姿神态,若不看一旁的真林渡云,谢昭野还是觉得这人更加"林渡云"。脊背直挺,动作简练淡然。
前几年那个人,冷冽,威严,不怒自威,只静静立在阶前便能让人就让人心生寒意。
但也是这个人,挥动流云剑时的猎猎风姿,游刃有余的傲然轻笑,不动神色的回护,克制不住的相处。
残酷的时光在她身上,造就了如今活生生的她,谢昭野忽然觉得,自己落在她这般人的手里,太过自然了。
但她如今也有不同的,往常眉眼间堆积的沉郁和戒备,像是融冰一般悄无生气化开,染上些许松快的意味。
以往那双总是凝着寒霜的眼,如今望过来时,会先浮起一层极浅的、真实的暖意,然后才慢慢漾开一点笑意,是清冷冷的,却不再扎人。是她,也是曾经的“他”。
谢昭野正望着林衔月出神,没注意墨竹不知何时来了,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封盖着符文火漆的信,还有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小盒,脸上带着跑急了的红晕“世子爷??"墨竹探头又问。
“世子?"林衔月也疑惑。
“啊?"谢昭野这才侧头,看到墨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墨竹暗自撇嘴,他都已经站在主子旁边好久了,这痴主子眼里都拉了…但不过,如今林大人都好了,但墨竹怎么瞧着,自己的主子眼里,竞有些没来由的不舍。
墨竹收回思绪,奉上手里的东西,“今日有人悄悄送信,我瞧着不认识,王爷说,应当是给你的。”
谢昭野接过一看,这火漆上,印的是斡真拓跋部族的纹路。“北境来信!”
谢昭野立刻站起来,急忙将信件拆开一一
多亏故友相助,家中麻烦已平,大势初定,将按照约定,于三月十五南下。这信虽未写具体事宜,但一看就知道是斡真已经带兵统一北境,三月十五将发兵压境。
但下方又另起一行,字迹顿挫,似斟酌再三。听闻故友受伤,心中愧疚难安,不知可否安康?北地苦寒,无甚佳物,唯有雪山之巅采得的雪魄莲两朵,望友珍重。陈老三一见那盒里两朵蕊含霜色的雪莲,眼睛都直了,连忙接过:“这可是好东西!大补之物!比那些人参鹿茸好无数倍,老夫早年间也只见过几株,正好给你兄妹二人各熬碗雪莲归元汤!”
他重新将雪莲盒子塞回给谢昭野,“去,快去做!”谢昭野看着这两朵雪莲,他哪里知道怎么做,还是薛仲远上前,带着他去了后厨。
林衔月也松了口气,先前只顾着生死,一直未得到北境的消息,现下,事情终于有了进展,她问向林渡云,“兄长,玉州那边……”“前些日子得到消息,“林渡云温声道,“姜承武已率兵驻于玉门关外,与玉州顾家取得了联络,眼下两军对峙,外示僵持,也可以放心。”下午,谢昭野学得了雪莲归元汤的配方,将亲手熬制的看着林衔月喝下,心里竞然成就满满。
这时堂中,三皇子谢宣霖和裕王先后前来,带来的滋补药物将顾宅塞的满满当当。
这些时日,朝中一些位置,通过林渡云的谋划,裕王父子和谢宣霖的暗中动作,已被信得过的人接手。
众人再次聚议,接下来便是静待斡真大军压境,看庆临帝如何应对。“只是……尚有一事,"谢宣霖目光在林衔月与林渡云之间顿了顿,叹了口气,“皇后昨日已出了冷宫,重掌凤印,再度主理六宫。”林衔月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摇着头嗤笑了一声。不知是皇帝心软,还是皇后手段当真了得,竟只在冷宫里住了两月便安然无恙地重归高位。或许是珠泪轻垂,美人夺魄。
裕王走前,谢昭野神色竞然比先前更加低落,他将林衔月送回房间,欲言又止好几回合,最终只嘱咐她几句,才跟着裕王回了府。此后几日,林衔月潜心调养,到第五日竞能重新握住流云剑。院中晨光熹微,她执剑而立,手腕翻转间剑光如薄雪流泻,虽力道未复全盛,但那通彻的剑意与流畅的起落,已与昔日别无二致。林渡云坐在廊下看着,眼中尽是柔和的笑意。“好了!”
陈老三突然背着手出现在林渡云身后,不悦喊道:“练够了没!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