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初愈
睡梦中昏昏沉沉,林衔月分不清虚实,眼前光影流转,颠倒错乱。身子还在马车里颠簸,北境的雪粒却扑上面颊,前一瞬还是温泉氤氲的热气,后一瞬便如从冰封的深水中猛地挣出。视野碎裂又拼合,除夕的烟花正在夜空绽开,砰,砰,一朵,又一朵,伴随着汹涌的火光。
她手中握着的是流云剑,剑锋划过无数的脸庞,叶将军,还有那些早已死去的身影,一个个重新站起,死死的望着她。她不敢看。
冷意渗进骨髓,痛楚随之袭来,却又隔着一层空气,像在看别人的身体。视线低垂,郑绾书华贵的衣摆就在眼前,她抬起头,混着黑色蛊虫的酒液从嘴里吐出。
宫门在身后打开,她一步步倒退回幽苑的长廊,直到被绿瑶颤抖的手臂紧紧抱住。
更深的寒冷却从心底漫上来。
娘亲跪地,兄长离开,父亲罪名撞开家门。那夜府中的雨真冷,林衔月瑟瑟发抖,可转眼间,地上那层薄雨,竟细细缕缕突然腾空而起,倒流向天。
水光升腾,化作晴空,天光豁然开朗。
清晨鸟儿轻啼,兄长笑着推开她的房门,父亲温暖粗糙的手掌轻抚她的发顶,她回头,谢昭野吃痛地捡起红盖头,气急败坏却又认命般喊:“我嫁!我嫁行了吧!”
稚嫩的脸庞被红纱遮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衔月?”
有人唤她,那声音隔着湖水般朦胧,却一声声清晰,越来越近,近在耳畔。“谢昭野。”
林衔月先小声念出名字,再睁开眼,面前焦急的人果然是他。谢昭野一直守着她,累了就坐在地上,困了就趴在床边,迷糊中听到林衔月突然笑了一声,立马跪起身扑上前。
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醒了。
“我在,我在……“谢昭野高兴地要哭出来了,一连串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吗?还疼吗?哪里有不舒服?要喝水吗?”林衔月却愣愣看着他,回想方才的梦,那青涩的脸庞如今长成这般俊朗的模样,不禁抬手摸上他的脸颊。
谢昭野一愣,微微侧头,将脸送进林衔月的掌心,眼睛看着她追问:“你怎么不说话?是不舒服吗?”
林衔月清楚的感知自己的身体充斥着那种突破桎梏的自由,她勾起唇,掌心摩挲他的脸颊。
他好像是盖上红盖头,嫁给自己了。
“我现在感觉很好。"林衔月笑着说。
谢昭野激动不已,左手盖在她手背上,哽咽道:“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了,我以为那老头是骗我的……”三天……
林衔月视线移到他身后熟悉的房间,清晨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窗外还有鸟儿轻啼。
宅子里很静谧。
她僵硬一瞬,目光迅速收回来:“……我兄长呢?”“他没事,“谢昭野立刻道,双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陈老头在给他治腿呢。”
“叫谁陈老头呢?之前不是一口一个大夫?”陈老三揣着手慢悠悠走近房间,紧接着,响起绿瑶激动的声音。“衔月!你醒了!”
绿瑶一身水绿衣裙,像只鸟儿一般扑过来,谢昭野连忙让开位置。绿瑶也握住林衔月的手,上下打量,眼泪滚了下来,她也笑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身上可还有哪里难受?饿不饿?我煨了粥,一直温着…林衔月摇头,反手握住她,轻声说:“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这时,阿浪和陆简也闻声赶来,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喜色。门外随即响起轮椅牯辘压过地面的轻响,林衔月被子一掀,绿瑶和谢昭野还没反应过来,她急忙下了地。
阿浪和陆简赶忙让开,只见门口,林渡云自己推着轮椅刹在了门口,身形前倾的同时准备拐进来。
他看到像是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头发未束,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比往日清朗许多,脸上掩饰不住的激动。林渡云一侧头,看到了被扶着站起来的林衔月。两人隔着众人对视一瞬,倏尔展颜笑了出来。他身后,薛仲远两手扯着鹤氅追了上来,急忙盖在他肩头:“少主您别急阿……不然我师一一”
他顿住,目光和扭头看来的陈老三也对上了。陈老三抬手就骂:“你看看你!不是要你行针吗?让他出来作甚!还让他穿这么少!”
薛仲远很是沧桑:“我这刚一回头,人就不见了”林渡云立马说:“是晚辈心急,等不及要过来的,不关薛大夫的事。”“陈神医,"林衔月摇摇晃晃的向陈老三走了两步,她双膝一弯,眼看就要跪下,“谢您救我兄妹二人…”
话没说完,她被绿瑶和谢昭野虚虚架在半空,两人抬也不是,松也不是。直到陈老三哼笑一声,摆手道:“谢什么,还不是这个小兔崽子跪了一夜求我,还答一一”
“都是小事,不值一提!“谢昭野突然打岔,他脸上闪过一瞬不自在,随即又挤出一个心虚的笑容,顺势将林衔月扶回了床。林衔月看着谢昭野的侧脸,只以为他脸皮薄,不喜欢将求人的事拿出来说,便也忽略了陈老三未说完的话。
林渡云也进了房,谢昭野依旧让在一边,看兄妹二人寒暄。薛仲远便借着这会空当,准备给林渡云的双腿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