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早,你可要忍受了。"陈老三叹了一声道。“无妨…“林渡云咬紧牙关,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微微移动右手的小指,轻轻搭在林衔月的左手小指上。
那双温和的眼,自始至终都望着林衔月沉睡的侧脸,努力维持着唇角那点微弱的笑意。
谢昭野看得眼眶发酸,忍不住颤声问:“陈大夫,这痛…他这身子一一”“闭嘴。"陈老三不悦道。
林渡云痛的脸色愈发苍白,人微微颤了起来,薛仲远见状也急道:“师父,少主他底子不好,算徒弟求您,能否给他用些护住心脉的药?”陈老三眉头紧锁,盯着林渡云愈渐灰白的脸色,沉默片刻,终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丸。
“护心丹……”谢昭野急忙接过。
“小兔崽子还记得呢?“陈老三看向林渡云,“这丹虽能护住心脉,可痛楚一分不减,只会让你更清楚地感受到每一寸折磨,你可明白?”林渡云毫不犹豫地点头。
药丸服下,不过片刻,他额间冷汗更密,呼吸却渐渐稳了下来,那双眼睛,愈发清明锐利,死死锁着那截连接血液的细管。一旁计时的线香已燃过半,一截灰烬无声跌落在炉底。就在这时,林渡云痛唤了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但他不敢叫出声,生怕将沉睡的林衔月吵醒。
陈老三迅速把着林渡云的脉象。
“现在如何?”
林渡云咬牙回道:"右臂刺痛,胸口似有冰针刺入,很冷”“那蛊虫应是被引动了……正随着毒血慢慢移动……"陈老三思索道。随着林渡云不断复述身体的感受,那蛊毒顺着林衔月的身体越靠越近,也感受到心口蔓延而来的刺骨冷痛,弥散全身。他从小疼爱的妹妹,竟遭受这般苦楚五年之久……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渡云……你可还好?"谢昭野忍不住问。林渡云摇头低喃:“我无事……陈神医,只是这痛意,停滞很久了…陈老三脸色一沉。
“果然……这蛊虫冥顽不灵……太过狡猾。"他喃喃道,起身快步走到包袱前,从里取出了另外一只香,命薛仲远点燃。“这是以冰山雪莲蕊配七种异草炼制,应能让它放松。”似乎确实有效,林渡云紧抓着心口,“它动了…”可惜,那蛊虫移动了片刻,似乎又停滞不前。陈老三眉头紧锁,谢昭野思索一瞬,看着林衔月身上厚厚的棉被道:“之前在北境才导致蛊毒复发,想来蛊虫喜寒,房中会不会太热了,它不活跃?”陈老三侧眼一看,嗤笑一声:“你个小兔崽子,我还刚准备说,快用些冷水,给她降温。”
绿瑶和陆简依次给林衔月冷敷,她的肌肤很快泛起青白色,睡梦中的眉毛也蹙了起来,谢昭野看得心疼,却不敢去握她的手,生怕手心的热,再次打断了这次引蛊。
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三柱香也快要燃尽。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时,林渡云再度痛叫了一声,虽是喜讯,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像是恶魔的某种仪式。
“快了!就快了!“陈老三把着林渡云的脉,双眼死死盯着那截半透明的苇管,声音里压着罕见的兴奋。
林渡云却痛得浑身剧颤,左手死死攥住自己右臂,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稳住那连接血脉的针管不从腕间脱出。众人目不忍视这残忍的一面,甚至阿浪都偏过头,不断的抹着眼角。就在这时,那半透明的细管里似乎有一道更加深色的暗影,从林衔月手背冒出了头。
陈老三一左一右,双手同时下针,瞬间封住了两人腕间的血管,又立马掐住两头细管,猛地拔了出来,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轻响。
那交融的深红血液从细管里汩汩流出,细看去,那里面竞有一条细如发丝、长约半寸的漆黑之物。
它正在那滩血液里疯狂扭动,钻来钻去,触到血液边缘只能返回。谢昭野浑身一震,抓起手边那碗早已备好的药酒,对准血泊猛地泼下!“嗤一一”
一声轻响,黑虫狂扭身子,接着竞然像是融化一般,散得无影无踪。满室寂静,只有呼吸的起伏声。
所有人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渐渐凝固的暗红,目光发直,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谢昭野恍惚地望向林衔月惨白的脸,又移到满头冷汗,却释然一般笑着的林渡云身上。
“成了!"陈老三霍然起身,放声大笑,笑了两声,他回头,却见身后一屋子人个个眼眶通红,泪流满面。
他顿时眉毛一拧,大惑不解:“你们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