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神医
马车在京城门前突然停住,谢昭野犹豫一瞬,深吸一口气,转身掀开车帘。车厢里,陈老三正攥着个酒葫芦,里头装的是谢昭野沿途买来的上好花雕。这一路上,谢昭野对他毕恭毕敬,真把他当师父一般供着,除了赶路急了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倒搞得陈老三自己浑身不自在。帘子一掀,陈老三撩起眼皮瞟了眼外头,没好气地哼道:“不是急得跟猴儿似的?到了门口又不进?这一路颠的……老子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你颠散架了!“是我不对。“谢昭野拱手致歉,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干涩。他犹豫了一瞬,才重新开口:“陈大夫……我一一”陈老三眉毛一拧,忽然将手里的酒葫芦朝他扔过去,嘴里骂道:“你小子能不能正常点儿?我要是想找个规规矩矩、木头似的徒弟,当初还瞧上你做甚?当年在徐州,十七岁的谢昭野年轻气盛,大方的付了酒钱,还跟他喝得你来我往,一口一个老头,醉后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老酒鬼。“我这不是……"谢昭野接住酒葫芦,刚想解释,陈老三又指着他鼻子:“还有,你该叫我什么?”
“师父!叫师父!“谢昭野干裂的嘴唇勉强勾起一点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徒儿是想求师父一件事,进城之后,劳烦您先别提我拜师之事。”陈老三眯起眼:“怎么,想赖账?还是日后打算去当那皇子皇孙,瞧不上我这荒岛野夫了?”
“那怎么会!"谢昭野急声否认,垂下眼,神色黯了一瞬,“路上我已向师父说清,眼下正是拨乱反正的紧要关头……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分了他们的心。”他还答应过陆简,说要陪林衔月一辈子来着。她如今好不容易盼回兄长,还有情同姐妹的绿瑶,他似乎……不能陪她去江南了。
谢昭野眨了眨发酸的眼,抬起头:“若此番事成,我能活着,定当履行诺言,随师父回岛,终身侍奉,绝无二话。”陈老三盯着他看了半响,神色几度变幻,忽然,他扯了扯嘴角,翻白眼道:“果然是长大了,正经起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没意思。“他夺回酒葫芦,灌了一口,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不治你那小相好了?”顾宅。
虽是下午,天色却阴沉得如同入夜。房里点了十余盏灯,烛火通明,却照不散那股沉甸甸压在人心头的死气。
林衔月躺在床褥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皮肤苍白如纸,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一碰即碎。原本合身的白色中衣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空荡荡的,手腕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可那冰凉的手指间,却一直紧紧攥着那支珍珠银簪。五天。
谢昭野离开,已整整五天了。
那晚他走时,她还能强撑着精神同他说笑,甚至还有心思逗弄他。可房门一关,她整个人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俯身呕出一大口黑血,随即瘫软在床上,再也没能坐起来。
这五日里,她大半时间都在昏迷。偶尔醒来,也只是勉强咽下几口参汤,含含糊糊说一两句话,便又沉入无边的黑暗。薛仲远用尽了毕生所学,针灸、药浴、汤药轮番上阵,也不过是堪堪吊住这一线游丝般的气息。
“薛大夫,“林渡云坐在轮椅里,身子紧挨着床沿。他握着林衔月冰凉的手,目光一刻也未从她脸上移开,“她……还能撑多久?”薛仲远立在一旁,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刚为林衔月施完最后一轮针、。“大人体内的蛊毒……已彻底侵蚀心脉,乃至五脏六腑。"他的声音沉得压人,“若再无解法,最多…最多再撑一日。”“一日?"一旁的绿瑶看向同样满面忧色的陆简,声音发颤,“世子殿下……不知能否赶得及…”
话音才落,林渡云忽然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衔月?“他俯身轻唤,“怎么了?”
林衔月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一片浑浊。她似乎想说什么,可面色骤然痛苦地扭曲起来,随即侧过头,在枕边呕出一小滩乌黑粘稠的血。
血挂在她惨白的嘴角,黑得疹人,在场的人心都被揪了起来。“薛大夫……薛大夫!“林渡云慌忙喊,抖着双手用帕子去擦她唇边的血迹。薛仲远抢步上前,银针已捏在指间。可对着林衔月心口附近那几处早已扎遍的穴位,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大人她……“薛仲远闭了闭眼,声音发苦,“心脉周遭大穴早已施针过度,若再强下针,只怕…只怕会直接断了那口气。”这时,林衔月极缓地摇了摇头。她染着黑血的唇微微动了动,竞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
“没……关系…“她气若游丝,一字一字往外挤,“我……没事,哥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渡云含泪凑近她唇边。
林衔月用尽力气,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是……没能等到你能不能…看着林家……重见天日……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血呛出来。
林渡云紧紧握着她的手,始终没能应下,只有眼泪一颗颗滚落。“别胡说!“绿瑶虽没听见,但她知道林衔月要说什么,一下子扑到床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努力挤出笑来,像哄孩子似的,握着她的手,“衔月乖,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世子他说不定、说不定今晚就回来了”林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