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毒菇案09
钟硕点头说道:“问到了,她被关在冰窖般的柴房里,我寻到她时,她只着中衣,冻的奄奄一息,我已让方管家命人将她送回房间,并请了大夫。”“她是何时又是因何事被关进柴房的?”
钟硕面上快速闪过一丝怒火,开口时,声音却是平静的:“是昨日辰时初,说是二少夫人向伯夫人请安时,银屏出言不逊,顶撞了伯夫人,才被罚关柴房的。“她现下的情况如何?"沈卿尘立刻问。
这般冰寒的天气,被关进柴房并非好事,又被关了一天一夜,冻死人都是常有的。
钟硕讥讽地扯起唇角:“大夫给她喂了药,她醒过来片刻,问了句姑娘呢,没等到回答便又昏睡过去,该是发起了高热。”沈卿尘有些不耐的转头瞧一眼乱糟糟的院落,不懂安平伯为何会允许此等事发生在自己府上,当真荒唐,便让钟硕带她去见银屏。银屏是甄少兰的贴身婢女,她的房间原是该和新房在一处的,但因安平伯府瞧不上甄氏的出身,她身边的婢女便更是上不得台面的,便安排她与伯府二等、三等婢女一道住在后院排房的下人房内。
此时她面色潮红、呼吸沉重的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姑娘,沈卿尘探手捏住她手腕,片刻后松了口气。虽是下人房,却也是女子居所,郭放和钟硕只能等在院中,沈卿尘自屋里出来,侧耳听了听前面的动静,已不大能听到什么了。“师父,人怎样了?"郭放忙问。
“性命无碍,只是高热厉害,不知何时能清醒。“沈卿尘说着话,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一个小丫头坐在小杌子上,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着藕荷色镶绒毛边的长袄,蜷缩着身子,守着噗噗响的煎药炉子。钟硕极有眼力,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时说道:“我方才都已询问过了,那小丫头说负责照顾银屏的只她一人,旁的姐姐…各有各的忙。”他话音里透着明显的讥讽,令沈卿尘不由多看了他几眼,她还不知此人是从什么位置上调来的,家世背景如何。
但观他面相,倒是个爽直不掩饰的性子。
对于安平伯府的做法,她也颇为瞧不上,但这毕竞是别人的家事,旁人无权干涉。
同样的,安平伯府也无权干涉别人对他们的看法。想了想,沈卿尘转身朝那小丫头过去,蹲下身,柔声叮嘱:“若是里头的姑娘醒了,即刻来回禀我们,且要仔细留神记着,有谁来看过她,说过什么话,一字一句都不可遗漏。”
小丫头圆圆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盯着沈卿尘看了一会儿,随后缓慢点头,也不知究竟听得了几分、又记得了几分。
沈卿尘心头有几个疑问萦绕不散,但此时又无人可问,新娘子才进伯府不到一日,便香消玉殒,府内的人对她必定不了解,唯有问她身边之人,小翠又非贴身丫鬟,知之不多。
她略一沉吟,还是决意先往新房探看,或能寻得几分线索,便吩咐郭放与钟硕往前院去瞧瞧顾西辞那边可有探到什么。沈卿尘步履轻悄地出了后院,眸光流转间,寻了个瞧着不算胆怯、亦不显得过于老成的小丫鬟,令她在前引路,径直往新房而去。这边,沈卿尘才离去不多时,那边的甄旺便带着释空等一队师父自前院闹哄哄往偏院灵房直奔而去,显然是在方才那场闹剧中打了场胜仗,此时的他虽有些得意洋洋,却也掩不住因发软而有些慌乱虚浮的脚步,想来,他对女儿也是真的疼爱。
自女儿上了出嫁的花轿后,甄旺就没再看过女儿一面,此时全然不顾门口衙役的阻拦,疯了似的往里冲:“看一眼,我只看一眼,看一眼就好。”话一出口,他面上已是老泪纵横,伸着一根手指,哭丧着脸哀求:“只看一眼………
这声来自父亲的哀求令两个衙役动容,更何况他们也没有非要拦着不让人进的道理,便松了手。
甄旺“嗷”地一声,踉跄着扑进屋内,屋内昏暗,他一时没看到尸体在何处,左右转了两圈才看清放在左侧岸上的尸体,顿时,整个人便如石化了般僵在原地,只觉着双腿沉重如钉在地面,连半分也挪动不得。待视线清明了,确认躺着的的确是自己疼爱了十多年的女儿后,便再控制不住,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尸体旁,一声"孩子”哭地直不起身来。院外,释空闻言,闭眼垂首,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身后众僧也跟着齐颂:“阿弥陀佛。”
随即,呓语般的念经声在院中响起……
两个衙役互视一眼,虽是不懂,却也无权干涉,只兀自抬眼盯着远处,恪尽职守。
新房的门扇紧闭,贴在两侧的大红“喜"字还崭新着,许是过于静谧,推开门的吱呀声显得格外悠长。
沈卿尘踏进门内的一只脚骤然停在门槛内。就在门响声落下的瞬间,她听到一声压抑的、细弱鸣咽,像是被突然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满室的猩红喜气扑面而来,又被眼前那座六扇紫檀木落地曲屏挡住大半,屏风上绣着的龙凤祥云在昏朦的光线里模糊了金线,反倒衬得屏风后的人影越发清晰。
最里侧靠墙的床榻边,一抹瘦弱的身影躬身抱着一团似是锦被,又似衣物的东西转头望向她。
沈卿尘没想到会在新房遇见悲伤不能自已的严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