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眼,他不知晓这宫牌的分量,却本能地知道该好生藏起来莫要让邬卓发现,见邬卓还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他连忙小心心翼翼地把宫牌藏进怀中,小声道:“……是。”
薛筠意又冷着脸告诫了邬卓几句,邬卓点头哈腰地应着,弓着身子送她离开。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邬琅仍旧有些恍惚。长公主真的没有罚他。
他悄悄地想。
长公主是头一个愿意大发慈悲地原谅他过错的人,没有打他巴掌,亦没有用那些难听肮脏的话来羞辱教训他。
神明在他面前俯身,触碰他卑贱的身体,眼里没有丝毫嫌恶,只有温柔的怜惜。
这让邬琅觉得简直像在做梦一般。
他低着头跟在邬卓身后,一路回到邬府。前堂里飘来饭菜的香气,管事钱四殷勤地迎上来,请邬卓过去用饭。
“知道了。"邬卓斜睨了邬琅一眼,显然余怒未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滚回你的房间去好好思过,若再被我发现你擅自出府,我就打断你的腿。”邬琅抿着唇,沉默地望着邬卓进了前堂。好半晌,他才挪动脚步,朝后院走去。
他自然是没资格和邬卓同桌用饭的。
不仅如此,他其实已经有整整一日没吃过东西了。前堂里,钱四站在饭桌旁,小心觑着邬卓的脸色,他一眼便瞧出邬卓今日定然是又输了银子,可想起邬琅脚步虚浮的可怜模样,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大着胆子开了囗。
“侯爷,今儿厨房做了不少菜,您看…要不要给琅哥儿送去一些?”邬卓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钱四心头发怵,忙低了头,不敢再言语了。
这是还不许琅哥儿吃饭的意思了。
钱四默默叹了口气,心里觉着琅哥儿着实可怜,邬卓本就嫌弃他母亲蓉娘身份卑贱,自然待他没个好脸色,再者,当初为着蓉娘的事,邬卓没少挨邬夫人的骂,心里憋着的火气,便顺理成章地发泄到了琅哥儿身上。打骂训斥,或是禁食罚跪,都是家常便饭,平日里稍有不顺意,便要揪着琅哥儿好一顿发脾气。
一旁的邬寒钰敏锐地察觉到了邬卓的不悦,好奇地问道:“爹,那贱.种又惹你生气啦?”
他嘴里塞着一块肉乎乎的肘子,撑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闭嘴,吃你的饭。"邬卓没好气道。
一提到邬琅,邬卓就气不打一处来,今日都是因为这个晦气东西,害得他平白挨了长公主一顿训,在人前丢尽了脸。待他歇够了力气,定要狠狠罚他一顿,以解他心头之恨。
邬寒钰登时一噎,恹恹地垂下了脑袋,他本想问一问邬卓今日可赢了银子,再嘴甜些,向他讨些零用,可见邬卓这般不给他好脸色,他只得把这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吃起肘子来。
心里却不免抱怨着,都怪他那个废物弟弟,邬府整日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他却总要惹邬卓不痛快,害得他都没法讨银子来花。他今日才在一群狐朋狗友面前夸下海口,要包下倚芳园热热闹闹地办一场春宴呢,没有邬卓给他银子,他岂不是要食言?邬寒钰越想越不痛快,用过午饭,便带着满肚子的气来到了后院。破落的厢房前,瘦削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东西。邬寒钰瞧得真真的,顿时气得不轻,好啊,这贱.种胆子可真是愈发大了,竞敢偷吃东西!
他大步走到邬琅身后,一巴掌便把他手中的馒头打落在地,怒声道:“不要脸!馒头哪来的?是不是又去小厨房偷东西吃了?”邬琅眼睁睁看着那半个脏兮兮的干馒头滚进泥地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尸□。
那馒头是他在草地里捡来的,许是哪个小厮扔了不要的馊馒头,还沾了一圈肮脏的泥巴,可他实在是饿狠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抓起来便大口大口地咬着。
可即使是这样的东西,邬寒钰也是不许他吃的。他说得言之凿凿一-那是用邬家的面做的馒头,没有邬家主人的允许,他不可以碰。
邬琅咬紧了唇,低下头,不想去看邬寒钰那张狰狞的脸。他越是麻木,邬寒钰便越是窝火,他怒气冲冲地拽住少年单薄衣领,一路把他拖到院中的水井旁,指着地上那条粗重的铁链,冷声道:“邬家肯留你一条性命,你该感恩戴德才是,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没有一丁点的感激之心,整日除了惹爹爹不痛快,就没做过一件好事!给我好好跪着反省,跪到爹爹消气为止!”
邬寒钰一口一个爹爹,说得义愤填膺,明面上是做足了大孝子的面子,要替邬卓教训他,可谓是名正言顺,可邬琅心知肚明,邬寒钰大约又是因为银子的事在邬卓那儿吃了瘪,所以来拿他出气罢了。“怎么?连哥哥的话都不听了?“邬寒钰微眯起眼,话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旁边可还有好几个小厮看着呢,他可不能在这贱.种面前丢了面子。邬琅终于动了动唇,哑声道:“不敢。”
他认命地挪动双膝,跪在了那条冰凉的铁链上,铁色上锈迹斑斑,隐约还能看见些暗红的血迹。
邬寒钰这才满意地挺直了腰板,又说了好些难听的话,无非是骂他下贱不要脸,让他往后安分些,学着敬侍父兄、心怀感恩之类的话,邬琅听得多了,早已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