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远眺,望向那北方苍茫的天际线,视线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座如今已插遍人族战旗的圣山之上。
薛崇虎也默默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去。
塞外的方向,天空是那种澄澈又冰冷的青灰色。
远山如黛,层层叠叠,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更远处,是传说中祁连山所在的方位,但目力所及,只有一片空茫。
“也不知行舟和孩子们,如今在山上可还安好。”
薛崇虎低声叹道,铁血太守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长辈的牵挂。
“吉人自有天相。”
郭正缓缓道,语气中充满坚信,“江尚书令非常人,必能逢凶化吉。我等在后方,当稳住阵脚,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待他归来之日,以作接应!”
两人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只有北风呼啸,卷动着城头的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不尽的牵挂与期盼。
遥远的祁连山妖庭,江行舟与人族十万兵马,依旧在那里。
如同一枚深深钉入北疆妖蛮心脏的钉子,又如同一座照亮黑暗、指引方向的灯塔。
困守,亦是坚守。
等待,亦在谋划。
北疆的烽火暂熄,但真正的风暴眼,依然在塞外,在那座孤高的雪峰之巅,静静旋转,等待着最终破局时刻的来临。
祁连山巅,“镇北台”,主殿之前。
寒风依旧,但比往日似乎多了几分肃杀。
江行舟独立于殿前高台,目光平静地越过层层叠叠的加固墙垛与飘扬的旌旗,俯瞰着山下那片一望无际、营帐如林、却又在月馀围困与袭扰下显得疲惫而压抑的妖蛮百万联营。
晨光刺破东方的薄雾,将山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也照亮了他身后肃然列阵的十万将士、文士的面容。
一个月的休整、加固、袭扰、等待。
祁连山已成为他们最熟悉的家园与堡垒,妖庭的库藏依旧丰足,将士们的精气神、文士们的才气,都已养得十足,甚至因连续的胜利与安逸而有些“发腻”。
每个人都知道,这安逸不可能永远持续,山下的敌人也绝不会自行散去。
突围,是必然的结局,只是时间与方式的问题。
此刻,答案终于揭晓。
江行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这支早已脱胎换骨的军队。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坚毅与信任的脸庞,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淡与斩钉截铁:
“兄弟们,这一个月,吃饱喝足,在妖蛮祖庭里养精蓄锐,感觉如何?”
短暂的沉默。
许多将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文士们则挺直了脊背。
感觉如何?自然是好的,甚至太好了。
好到几乎让人忘记了身处绝地。
但正因如此,突围的阴影也一直悬在心头。
“本侯知道,你们心里有数。”
江行舟仿佛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力,“山下的“客人’们,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咱们做客太久,也该回家了。”
回家!这两个字,让所有将士心头猛地一跳,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是的,回家!回到长城之内,回到洛京,回到亲人身边!
这念头,在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心中,早已盘旋了千百遍。
“本侯问你们一”
江行舟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电,“可做好准备?!”
死寂。
并非尤豫,而是一种被巨大现实压力与绝对信任拉扯下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准备?
他们天天都在准备!
才气恢复巅峰,体力蓄满,铠甲擦亮,刀剑磨利,各种突围预案推演了无数遍。
他们对江大人的信心,早已在一次次的奇迹中变得近乎盲目。
可是如何从这百万妖蛮的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脱困?
这个最内核、也最致命的问题,依然象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在祁连山巅,他们有险可守,有粮可依,有屋可蔽。
凭借地利与坚固工事,加之江行舟神鬼莫测的指挥与文道,他们才能一次次击退甚至重创敌军。可一旦下山…
山下是一马平川、风雪肆虐的茫茫冰原!没有任何现成的堡垒、沟壑、高山可以依托!他们将彻底暴露在百万妖蛮的兵锋之下,失去地利的绝对优势。
十万对百万,十倍以上的兵力悬殊,将在广阔天地间被无限放大!
一旦陷入重围,文士的才气、将士的体力,在无休止的消耗战中,总有耗尽的一刻。
到那时,便是全军复没,死无葬身之地!
这道理,谁都懂。
正因为懂,这沉默才如此沉重。
“江大人,”
终于,翰林学士郭守信上前一步,这位老成持重的学者脸上写满了深切的忧虑,他拱手,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干涩,
“非是下官与将士们畏战只是,百万之敌,围困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