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视为“变量”与“威胁”的年轻人,仅凭十万孤军,深入那连他都觉得是绝死之地的塞外蛮荒,
以一种近乎疯狂、却又精准狠辣到极致的战略,硬生生将北疆那二百万如狼似虎的妖蛮大军,全部吸引、调动、逼回了塞外!
江行舟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彻底,如此震撼,如此不可思议。
他以身为饵,以十万兵为刃,在妖蛮最内核、最柔软、也最不容有失的腹地,掀起了一场滔天血海,逼得那二百万看似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不得不放弃到嘴的肥肉,仓皇回救。
这是何等的胆略?
何等的功绩?
何等的救国之功?!
陈少卿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行舟离京时,于北门外拜将台上,剑指北方,说出“寇可往,吾亦可往”时的决绝身影。
那时的他,或许还存有几分利用与制衡的心思。
而此刻,所有的算计、芥蒂、不甘,在这份实打实的、挽狂澜于既倒的泼天功勋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陈相?”
郭正见陈少卿久久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也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他何尝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陈少卿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翻涌的惊涛。他将战报递给郭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淅:
“传令,以最快速度,将此捷报送呈陛下。同时,通传六部,稳定朝野人心。”
“命令北疆各道、各镇守将,严密监视妖蛮动向,谨慎追击,以防有诈。以收复失地、巩固城防、收拢流民、救治伤员为首要。”
“着户部、兵部,立刻重新核算北疆所需粮饷、军械、抚恤,以最快速度筹措、调拨。此战之后,北疆防务重建,百废待兴。”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声音低沉了几分,“以你我二人名义,再加急发一封文书,设法送往祁连山妖庭方向,交予江尚书令。
内容你斟酌,首要问其安危,所需,并代陛下与朝廷,谢其擎天之功。”
郭正肃然:“好!”
陈少卿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有种异样的亢奋。
他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妖蛮主力北返,意味着江行舟和他的十万孤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但至少,大周最危险的时刻,已经随着这份捷报,暂时过去了。
而那个创造这一切的年轻人,此刻正屹立在敌人的圣山之上,以十万兵,独对北疆妖蛮的倾国之怒。接下来的,将是一场更加惨烈、也更加决定性的对决。
而整个大周的命运,依然与那个名字,紧紧绑在一起。
江行舟。
陈少卿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是钦佩,是感激,是忌惮,或许,还有一丝折服。
风雪依旧敲打着窗棂,但文渊阁内,那笼罩月馀的绝望阴霾,似乎被这来自北疆的惊雷,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些许“希望”的光。
洛京。
太极殿,大朝会。
晨光熹微,穿透了冬日厚重的云层,将淡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殿宇、光洁的金砖,以及肃立两班的文武百官身上。
然而,今日朝堂之上的气氛,与月馀前那种沉重压抑、死寂如坟的氛围截然不同。
空气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活力,虽仍保持着朝会的庄严,但细微的、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如同春水破冰时的细碎声响,在巨大的殿宇内隐隐流动。
每一位大臣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轻松,以及难以置信的振奋。
许多人交头接耳,低声交换着来自北疆的最新消息,眼中闪铄着激动与希冀的光芒。
那场几乎将大周拖入深渊的北疆危机,竟在一夜之间,出现了如此戏剧性的、近乎奇迹的转折!“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殿内瞬间肃静。
百官敛容,垂手躬身。
女帝武明月身着明黄龙袍,头戴九龙翼善冠,在宫人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登上御阶,端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
珠帘微晃,半掩着她绝世的容颜,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珠帘之后的目光,比往日明亮了何止数分,眉宇间笼罩月馀的沉重与忧虑,似乎也被这来自北方的捷报冲淡了不少。
“众卿平身。”
女帝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努力压制的急切。
“谢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两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刚刚经历了一个月不眠不休煎熬的中书令陈少卿,以及他身侧的门下令郭正。
“陈爱卿,郭爱卿,”
女帝没有多馀的寒喧,直接切入内核,目光灼灼地望向二人,“北疆之事,详情如何?妖蛮大军,当真已全线北撤?”
陈少卿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淅:
“回禀陛下,千真万确!自前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