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塞外!他们撤向塞外去了!”
塞外!
这两个字,如同闪电,劈开了张傲心中的迷雾!
“塞外变故…”
他喃喃自语,一个大胆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曙光,骤然照亮了他被绝望笼罩的心田,“莫非莫非是”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洛京传来的那道震惊朝野的消息一一尚书令江行舟,率十万从戎之士,提师北出,深入塞外,行犁庭扫穴之举!
当时,包括他在内的许多边军将领,虽感佩其勇气,却也暗自担忧,认为此举过于凶险,近乎自杀。一个月来,北疆各处烽火连天,与塞外音频几近断绝,关于江行舟部的消息,只有零星传闻和越来越夸张的“妖蛮后方大乱”的风声。
难道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难道江行舟他真的在塞外,掀起了足以震动北疆妖蛮根本的滔天巨浪?
以至于,连围攻朔方城的这数十万妖蛮主力,都不得不放弃即将到手的肥肉,被迫回援?!“尚书令江大人”
张傲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奇袭塞外竞真的奏效了?!”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江行舟的壮举,不仅解了朔方之围,其意义,更是足以扭转整个北疆战局!“快!”
张傲猛地转身,眼中重新爆发出慑人的精光,尽管身体疲惫欲死,精神却为之一振,
“立刻派出所有还能动的斥候!轻骑、徒步皆可!给我远远缀着撤退的妖蛮,确认其动向!同时,向其他尚在坚守的城池派出信使,告知妖蛮北撤之事,并打探各方消息!”
“是!”
几名亲卫振奋精神,领命而去。
命令下达,张傲再次望向北方,那片苍茫而神秘的塞外之地。
寒风依旧凛冽,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似乎随着妖蛮的退去,而消散了不少。“江行舟”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一一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有对同袍创造奇迹的震撼与钦佩,更有对北疆未来战局的深深思索。
“你究竞在塞外做了什么?”
朔方城头,幸存下来的将士们,相互搀扶着,望着空荡荡的城外,许多人依然如在梦中。
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这座濒死的雄关之中,悄然复苏。
而同样的景象,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蓟北、在漠南、在诸多被妖蛮大军围困、濒临绝境的大周边城上演。
无数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守军,目定口呆地看着围城的妖蛮如同接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仓皇北顾,撤离战场。
一道道“妖蛮北撤”的加急战报,如同雪片般,从北疆各处,飞向那座刚刚经历文庙显圣、此刻正翘首以盼捷报的帝都一一洛京。
整个大周北疆,因为江行舟在塞外点燃的那把“犁庭”烈火,烽火暂熄,局势为之一变。
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悬念,都聚焦向了北方,那座已然易帜的祁连圣山,以及山上那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的十万孤军。
真正的风暴眼,不在长城之内,而在长城之外,在那祁连山巅。
大周帝都,洛京。
文渊阁。
内阁。
窗外是洛京腊月铅灰色的天空,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抽打着紧闭的窗棂,发出单调而冷硬的声响。阁内,巨大的炭盆燃烧着上好的银丝炭,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焦虑,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
中书令陈少卿端坐于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章、军报、度支文书,几乎要将他的身影淹没。
他比一个月前江行舟离京时,苍老了何止十岁。
原本一丝不苟的银发略显散乱,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素来整洁的紫色宰相常服,下摆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褶皱与墨渍。
他握着朱笔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落笔时却不时停顿,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宁。
他的对面,门下令郭正同样形容憔瘁,正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早已被各种标记涂抹得面目全非的北疆舆图,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图上那些代表“危急”、“陷落”、“被围”的红色标记上划过,每一下都仿佛重若千钧。
一个月了。
自那个月白身影在洛京北门誓师出征,带着十万“文士、将士”毅然决然地杀入塞外绝域,他们这两位留在中枢的宰相,便如同被架在文火上反复炙烤。
一方面,要竭尽全力,调动大周这台已然千疮百孔的战争机器,支持北疆各处岌岌可危的防线,安抚惶惶的民心,应对陛下日益沉重的垂询与朝野日益高涨的质疑。
另一方面,那颗心,无时无刻不悬在北方,悬在那支深入虎穴、生死未卜的孤军身上。
江行舟的“犁庭扫穴”之策,大胆、疯狂,却也如黑暗中的唯一火把,给了濒临崩溃的朝廷一线缈茫的希望。
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咬牙坚持,将圣朝最强的资源、将所剩无几的机动兵力、将江南好不容易筹措来的钱粮,源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