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圣朝。
塞北道。
朔方城。
这座扼守北疆要冲、以铁血坚韧浇筑的千年雄关,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高达数丈、曾以“金汤”自诩的城墙,如今布满了妖兽爪牙的深刻抓痕、蛮力撞击的凹坑、以及妖术轰击后焦黑崩裂的痕迹。
数处墙垛已然坍塌,守军只能以沙袋、门板甚至阵亡同袍的遗体和残破兵甲勉强堵塞缺口。城墙上,原本飘扬的旌旗大多破碎,仅存的几面也沾染着洗不尽的血污,在带着浓烈血腥与焦臭味的寒风中无力地飘摇。
城墙上下,尸体堆积如山。
有人族将士身披残甲、怒目圆睁、至死仍紧握兵刃的遗骸,更有大量形态各异、散发着腥臊气息的妖蛮尸首。
冻土被暗红色的冰层复盖,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冻结的血块或断肢。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硝烟、尸臭、以及一种濒临绝境的压抑。
守军,已然到了极限。
一个月,整整三十个日夜!
城外是数万妖蛮联军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冲击着这座孤城。
它们驱使着皮糙肉厚的攻城妖兽撞击城门,以鹰妖投掷火罐和毒物,驱赶着被妖术激发的低等妖兽充当炮灰,更不乏妖将蛮帅亲自率队,在箭雨与滚木礶石中攀爬云梯,与守军进行最残酷的城头白刃战。守城主帅,大帅张傲,这位勇毅刚烈的老将,此刻正挂着一支断矛,勉力站在东门最为残破的城楼之上他身上的明光铠早已黯淡无光,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头盔不知丢在何处,花白的头发凌乱披散,脸上混杂着血污、烟尘与极度的疲惫,唯有一双虎目,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城外那似乎无边无际的妖蛮营盘。
他身旁,能站着的亲卫已不足十人,人人带伤。
城墙其他段,守军稀疏得可怕,许多地段甚至只能看到零星的身影在忙碌地搬运箭矢、石块,或者照顾呻吟的伤员。
全城可战之兵,十不存三四,且个个带伤,面黄肌瘦。
最要命的是,城中粮草,昨日已尽。
最后一点麸皮混合着树根草叶煮成的“粥”,已于昨夜分发给尚有战力的士卒。
箭矢、滚木、火油等守城物资,也早已见底。
张傲甚至已下令,必要时拆毁城内非内核建筑,以砖石木料御敌。
他,以及朔方全城军民,早已抱定了与城偕亡的决心。
每一日,每一刻,都可能成为朔方城陷落、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刻。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
“大帅!快看!退了!妖兵退了!”
一声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嘶喊,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城头!
一名满脸血污、只剩独臂的年轻校尉,不顾一切地冲到垛口,用仅存的手臂指向城外,声音颤斗,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张傲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亲卫,一个箭步冲到垛口边缘,不顾危险,探出大半个身子,凝目向城外望去。只见一
城外原本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般围困朔方城的妖蛮大军营地,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骚动!无数妖兵蛮卒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正仓皇却又异常迅速地拔营、集结,然后朝着北方,塞外的方向,滚滚而去!
不是佯动,不是调整部署,是真真切切的、大规模的撤退!!
前军变后军,旗帜歪斜,队伍凌乱,许多妖兵甚至丢弃了部分抢来的财物和沉重的攻城器械,只顾埋头向北奔逃。
空中,原本盘旋示威的鹰妖群,也发出一片混乱的鸣叫,不再袭扰城头,而是急匆匆地朝着北方导入大部队。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城外原本铺天盖地的妖蛮营盘,就空了一大片!
只剩下满地狼借的废弃帐篷、熄灭的篝火、折断的旗帜,以及少量行动迟缓、似乎被遗弃的老弱伤兵,在寒风中茫然失措。
朔方城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还能动弹的守军,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卒,都挣扎着聚集到垛口后,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城外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生怕破碎的希冀。
“退退了?真的退了?”
“他们不攻城了?”
“这是怎么回事?”
低低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水波般在城墙上蔓延开。
许多人用力揉着眼睛,掐着自己的骼膊,以确认这不是临死前的幻梦。
张傲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断矛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妖蛮烟尘,脑中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毫无征兆!昨日、前日,妖蛮攻势之凶猛,前所未有,摆明了是要不计代价,一举拿下朔方。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变了?
是什么,能让数十万志在必得的妖蛮大军,放弃唾手可得的朔方雄城,如此仓皇北顾?
“大帅,您看!他们撤退的方向”
身旁的独臂校尉声音依旧发颤,却多了一丝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