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奔袭、万里转战,当那支玄色“江”字大旗再次于地平在线展开时,眼前的景象,与一月前离开焉支山时已然截然不同。
祁连山,这座北疆妖蛮共尊的精神圣山、祖灵之地,如同一条披复着万古玄冰与苍茫雪冠的太古巨龙,横亘在灰暗的天幕之下,巍峨、沉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蛮荒与神圣气息。
山体呈一种沉郁的黛青色,无数徒峭的冰峰如同巨龙的脊刺,直插云宵。
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古老的妖文图腾在冰崖上闪铄微光,更深处仿佛有洪荒兽影与风雪同舞。然而,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圣山本身,而是山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由无数帐篷、简易工事、妖兽、以及密密麻麻的妖蛮士兵构成的、延绵近百里的庞大联军营盘!
旌旗如林,虽杂乱却数量惊人,熊、鹰、狼、马、鹿、雪魂、地龙几乎所有参与此次南侵的北疆大部族的旗帜都能找到。
粗犷的号角声、妖兽的嘶鸣、蛮兵的呼喝,混合着营盘中升起的成千上万道炊烟,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的、浑浊而庞大的声浪与气息,即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压迫感。
粗略估算,营盘中的妖蛮联军,数量不下五十万!
而且看其营寨布置、哨探游弋、以及隐隐流转的妖力波动,显然并非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经过一定整顿、抱有明确防御目的的重兵集团!
这正是过去一个月,被江行舟在塞外“游击战”搞得焦头烂额、损失惨重的妖蛮各部,在付出了数十个中小部落被屠戮的惨痛代价后,痛定思痛,被迫做出的调整。
它们终于意识到,江行舟那十万孤军,目标可能不仅仅是某一个点,而是整个妖蛮后方的战争潜力和精神支柱。
因此,尽管仍有大量兵力被派出去“追剿”、“围堵”那支神出鬼没的人族军队,但各族首领们最终还是达成了脆弱的共识,从所剩不多的兵力中,挤出了这五十万大军。
由十几位德高望重,实力最强、损失相对较小的老牌妖王统一指挥,牢牢钉在了祁连圣山之下,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
以防江行舟真的如《妖蛮歌》所“预言”的那般,突袭这处不容有失的精神圣地。
它们不再被江行舟牵着鼻子在茫茫冰原上疲于奔命,而是选择了最笨、也似乎最有效的办法一一重兵固守要害,以静制动。
同时,不断催促、协调那些在外“追剿”的部队,压缩江行舟的活动空间,试图将其逼向祁连山方向,最终在这圣山脚下,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围歼!
江行舟勒住照夜玉狮子,驻足在一处背风的冰丘之上,远远眺望着祁连山下那连营数十里、戒备森严的妖蛮大军。
凛冽的寒风卷动他墨色的大氅与额前碎发,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凝重的神色,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了然的淡笑。
“看来,《妖蛮歌》没白写。”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是真怕我一锅端了他们的祖庙灵山,把最后一点心气儿也给打没了。嗬五十万,倒是看得起我江行舟这十万孤军。”
他身后的十万大军,此时也已陆续抵达,在冰丘后方迅速展开阵型,肃然无声。
与一月前刚出塞时相比,这支军队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长途奔袭的疲惫与塞外的苦寒,在他们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皮肤粗糙皴裂,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比塞外的玄冰更加坚硬、锐利、沉稳。
连续不断的战斗与屠杀,洗去了最后一丝书生意气或新卒的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百战老兵的漠然与杀气。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安抚着战马,动作熟练而精准,彼此之间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领会意图。虽然人人面带倦色,甲胄兵器上满是战斗留下的痕迹与修补,但整体气势非但没有衰竭,反而如同经过反复锻打的精钢,凝练、内敛,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文士们周身隐隐流转的文气,也与军阵的肃杀之气完美融合,再无初时的生涩。
这就是用塞外数十个妖族部落的鲜血与哀嚎,用万里冰原的严酷风雪,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与掠夺,生生淬炼出来的十万铁军!
他们不再仅仅是“志愿从戎”的义士,而是真正的、在绝境中磨砺出的杀戮机器、文明之刃!江行舟缓缓拨转马头,面对着他这支已然脱胎换骨的军队。
他没有激昂的演说,没有虚伪的鼓舞,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写满坚毅的面孔。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征询。“兄弟们。”
两个字,让十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一个月,我们踏冰卧雪,转战万里。所过之处,妖蛮部落望风披靡,巢穴焚毁,粮草尽入我手。”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叙述别人的功绩,“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粮,烧了他们的庙,还…写了首哀歌,让他们日夜哀嚎。”
“我们一直在挑软柿子捏,打他们的老弱,劫他们的空虚。”
他毫不避讳地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