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族长,前翰林学士王肃公;这位是谢氏族长,前翰林学士谢玉衡公;这几位是”
虽然江行舟对他们早就熟悉,但那是以前的身份。
如今再见,已是截然不同的地位。
自然需重新介绍。
不待杜景琛介绍完,王肃与谢玉衡已抢步上前,对着江行舟,竟是行了躬身长揖的大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明显的躬敬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金陵王肃、谢玉衡,拜见尚书令江大人!大人驾临金陵,实乃本地文坛之幸,百姓之福!”他们身后,其馀十位门阀家主也连忙跟着行礼,口中说着类似恭维的话,只是多少有些磕巴。江行舟看着眼前这两位一年前尚在自己面前摆出前辈架子的“老翰林”,如今却在自己面前行此大礼,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世事变迁、强弱易位的淡漠。
他并未立刻让他们起身,只是静静看了他们片刻,直看得王肃、谢玉衡额角微微见汗,心中七上八下。片刻,江行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平淡却重若千钧的力量:“王公,谢公,还有诸位金陵的贤达,不必多礼。一别经年,二位倒是清健如昔。”
他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寻常寒喧,但“一别经年”四字,却让王、谢二人心头一跳,瞬间想起去年那场不甚愉快的“金陵文会”。
江行舟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门阀家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明显的指向性:
“本官此番南巡,途经杭州,见西湖歌舞,甚为感慨。北疆将士浴血,烽火连天,而江南富庶之地,却难免有醉生梦死、忘却国难之忧。幸而,杭州士绅,深明大义,踊跃捐输,以助国难,实堪嘉许。”他顿了顿,看着王肃、谢玉衡等人瞬间变得紧张无比的神色,继续说道:
“金陵,王谢旧地,人文汇萃,向为江南门阀之首,士林表率。
当此国难当头,妖蛮入侵,社稷危殆之际,本官相信,以王、谢二公之高义,以金陵诸贤达之明理,定然不会落于人后,必当自动为江南表率,慷慨解囊,为国纾难,以全忠义之名,以正江南士风。不知本官所言,然否?”
江行舟这番话,看似询问,实则已是定调!
直接将“金陵王谢”乃至整个金陵门阀,架在了“江南表率”的火炉上烤!
而且明确点出“国难当头”、“妖蛮入侵”,这是不容回避、不容推诿的大义名分!
杭州的前车之鉴与后车之覆就在眼前,如何选择,还需要多说吗?
王肃与谢玉衡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与后怕。
早知道这位煞星手段如此酷烈直接,当初何必去招惹他?
如今好了,被人家堵在家门口,以“国难”和“表率”为名,光明正大地“化缘”,他们连讨价还价的馀地都没有!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与其颜面扫地之后被迫捐钱粮,不如自己主动奉上,姿态做足,或许还能少受点罪,甚至说不定也能象杭州吴家那样,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比如几个国子监名额?
这个念头一起,王肃瞬间有了决断。
他猛地挺直腰板,虽然还有些发颤,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诚恳与激昂,仿佛瞬间成了忧国忧民的义士,振臂一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江大人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我金陵门阀,世受国恩,岂能坐视妖蛮肆虐,山河破碎?!
大人放心,我金陵王氏,愿为天下先!
愿捐一一上好棉布十万匹!
现银三十万两!以资军需,略表寸心!
后续若有所需,王氏定当竭尽全力!”
他这一带头,谢玉衡也立刻跟上,不甘示弱:
“我谢氏,亦愿捐精粮二十万石!白银二十五万两!并族中良驹百匹,以供军用!”
有了王、谢这两大巨头带头表态,其馀十家门阀家主哪里还敢尤豫?
生怕表态慢了,捐得少了,被这位江尚书记住,日后算账。
顿时,城门口如同变成了认捐现场,一个个争先恐后,报数声此起彼伏:
“我陈氏捐银十五万两,铁料五万斤!”
“我张氏捐银十二万两,药材三百车!”
“我周氏虽家资不丰,也愿捐银八万两,出壮丁五十人!”
“我李氏…”
“我赵氏…”
场面之热烈,竟丝毫不亚于当日的西湖画舫。
这些金陵门阀,底蕴深厚,尤擅盐、铁、织造、漕运,家资之丰,比之杭州丝商盐贾也不遑多让。此刻在江行舟的“点名”与“表率”压力下,又抱着或许能换取政治资本的期望,纷纷咬牙掏出真金白银。
杜景琛早已安排好的书吏在一旁运笔如飞,快速记录。
算盘声再次劈啪响起,汇聚成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江行舟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争先恐后”的捐输场面,神色依旧平淡,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怠。
金陵,这座江南的政治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