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豪华画舫。
墨迹甫干,异象陡生!
只见那幅刚刚题就《题临安邸》的宣纸之上,原本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骤然间进发出璀灿却不刺眼的清光!
那光芒并非单纯的白光,而是仿佛凝聚了历史的厚重、文人的风骨、山河的悲怆,清辉湛湛,直冲画舫穹顶。
甚至穿透了雕花的舫窗,在西湖夜空中映照出一片方圆数丈的朦胧光晕,将半片湖面都染上了一层肃穆的银辉!
“镇国异象!”
“诗成镇国!天啊!”
“又是镇国!江尚书他…”
舫内众人骇然失色,纷纷离席,仰头望向那冲天而起、却又凝而不散的清光文气,感受着那光芒中蕴含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浩大意境与冰冷讽刺。
这并非杀伐战诗的金戈铁马之气,亦非抒情诗篇的缠绵悱恻之意,而是一种宏大叙事下的尖锐批判,盛世图景中的盛世危言!!
那光芒扫过之处,仿佛能照见人心的麻木,照见繁华下的隐忧,照见历史的轮回与警示。
镇国!
又是镇国!
江行舟的文道实力,早已无需证明。
然而,每一次镇国诗篇的诞生,依然足以震动大周文坛,引动天地交感。
只是,这一次的“镇国”,带给在场众人的,不是荣耀与激动,而是透骨的冰寒与无地自容的羞耻!因为,这是一首镇国级的嘲讽诗、警示诗、骂世诗!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最后两句,尤其是“直把杭州作汴州”这七个字,在镇国文气的加持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了最锋利无形的鞭子,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每一个读懂其意的江南官绅心头!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前朝北宋灭亡、二帝北狩、皇室南渡、偏安临安一一杭州府的惨痛历史记忆,带着“靖康之耻”那深入骨髓的民族伤痛与耻辱!
江行舟这是将他们今夜这场极尽奢华、歌舞升平的西湖夜宴,与当年南宋小朝廷偏安一隅、醉生梦死、最终导致神州陆沉的“临安风流”画上了等号!
将他们这些江南的官员、门阀、世家,比作了那些忘却国仇家恨、只顾眼前享乐的“南宋君臣”!“汴州”二字,在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地名,而是国破家亡、人族文明倾复、奇耻大辱的代名词!是悬在大周圣朝,每一个有识之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史书上用鲜血写就的、最沉痛的教训!而他们,今夜西湖画舫上的这些人,在江行舟的笔下、在这镇国诗篇的“定义”下,成了“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游人”与“醉客”!
成了可能重蹈历史复辙的麻木不仁者!
这评价,何其之重!
何其之毒!
何其令人绝望!
“噗通!”
杭州太守胡庸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竞直接瘫跪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服。
他望着那光芒渐敛、却文气长存的诗卷,又看看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的江行舟,嘴唇哆嗦着,眼泪竞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徨恐与哀求:“大人!尚书令大人!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他几乎要扑上去抱住江行舟的腿,“下官下官等设宴,绝无他意,只是想想略尽地主之谊,为大人接风洗尘啊!
我江南江南士民,亦是心向朝廷,也想报效国家,为国分忧!
只是只是地处偏远,远离北疆战场,纵然有心,一时也也未能寻得效力之门啊!
大人此言此言若传扬出去,我杭州阖府官员,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还有何面目见江南父老啊!”他这话,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官员与门阀家主的心声。
他们或许真有麻木,真有懈迨,但“直把杭州作汴州”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他们仕途尽毁,清名扫地,甚至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千秋万代难以洗刷!
吏部的考功司若以此诗为参照,他们这些人的评语还能看吗?升迁?不丢官罢职、被天下士林口诛笔伐就算祖上积德了!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门阀家主、豪门巨贾们,此刻也一个个面如土灰,眼神惊恐,额头上冷汗涔涔,先前精心维持的风度与矜持荡然无存。
他们比官员更怕!官员或许还有辩解的馀地,他们这些地方势力,最重名声与乡评。
想当初,金陵王谢,这两大江南超级门阀。
江行舟一首:“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两大门阀,至今还在被世人戳脊梁骨,弟子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
若被当朝尚书令、文道宗师的镇国诗篇定义为“醉生梦死、忘却国难的汴州遗民”,那对他们的家族声誉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家族中的士子,今后参加科举,考官看到籍贯是杭州,尤其是与宴的这些家族子弟,会作何想?还能有高中之望吗?恐怕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会被质疑!
家族的商业往来、联姻关系,都可能因此受到严重影响!
江大人可是尚书令,统御六部官员。吏部选拔官员,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