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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离京时尚未爆发妖蛮大规模入侵,只是略微有些紧张。
以及江行舟此次南巡的用意。
江行舟并未多言朝堂纷争,只说是奉旨巡视地方,考察民情,顺便回乡看看。
“回来看看好,回来看看好。”
裴惊嶷点头,目光中带着深意,“江南道看似风平浪静,鱼米之乡,实则水也深得很。你如今身居高位,更需明察秋毫。不过,以你之能,老朽倒也无需多虑。”
正说着,外面讲堂里传来慈慈窣窣的动静,还有童生门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裴惊嶷莞尔,对江行舟笑道:“你瞧瞧,这帮小猢狲,知道“江师兄’来了,哪还有心思念书?眼巴巴地望着呢。你如今是文道宗师,若得闲,不妨去给他们讲几句?
权当是师兄提点后进,也让他们沾沾文气,开开眼界。老夫这张老脸,今日可要借借你的光了!”江行舟闻言,略一沉吟,便笑着应下:“夫子有命,学生敢不从命?只是仓促之间,恐有辱夫子清听。”
“哈哈,你能开金口,便是他们的造化!”
裴惊嶷大喜,立刻起身。
片刻后,江行舟在裴惊嶷的陪同下,步入那间他曾经无比熟悉的讲堂。
霎时间,所有童生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崇拜、激动、紧张、期待种种情绪,几乎要溢出小小的课堂。
裴惊嶷轻咳一声,肃然道:“今日,尔等有幸。蒙尚书令江大人不弃,允尔等请益。江大人之学,贯通古今,博大精深,尔等需静心聆听,细心领会。”
“学生等,恭听尚书令大人教悔!”
众童生齐刷刷起身,用稚嫩却无比响亮的声音喊道,然后端正坐好,腰背挺得笔直,生怕给“江师兄”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行舟走到讲席前,并未立刻坐下。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诸位师弟不必拘礼。今日江某至此,非以尚书令身份,而是以昔日在此求学的师兄身份,与诸位探讨些诗文小道,权当闲谈。”
他语气平易近人,瞬间拉近了距离。
童生们眼睛更亮了。
“裴夫子乃当世大儒,经学根底深厚,尔等能随夫子求学,是莫大机缘。”
江行舟先肯定了裴惊嶷,然后话锋一转,“然文道一途,浩如烟海,非仅经义一端。今日,我便与诸位聊聊,诗文之中,如何蓄养文气,如何感应天地,又如何以文载道,以字为兵。”
他没有直接讲解具体的章句或格律,而是从更本质的“文气”与“道”入手。
他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结合《水调歌头》、《塞下曲》等诗篇时的感悟与心境,阐述文气与心性、与阅历、与天地交感的关系。
讲到精妙处,他信手拈来,以指代笔,凌空虚划,指尖便有淡淡才气素绕,勾勒出简单的文本或意象,虽未真正激发战诗词的威能,却已让堂中气息为之一清。
众童生只觉头脑清明,以往诵读时一些滞涩难通之处,竟隐隐有壑然开朗之感。
他甚至应一名胆大童生之请,解析了《水调歌头》中“明月几时有”一句的意境构筑与情感递进,寥寥数语,便将那孤高追问、人世感慨、温暖祝愿的多重意蕴剖析得淋漓尽致,听得众童生如痴如醉,连裴惊嶷也频频颔首,抚须赞叹。
“文以载道,终极是为己,为人,为天下。”
江行舟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下方若有所思的稚嫩面孔,“为己,是修身养性,明心见性;为人,是言志抒情,沟通心灵;
为天下,便是以手中之笔,胸中之墨,记录时代,明辨是非,激浊扬清,甚至护佑苍生。望诸位师弟,谨记夫子教悔,夯实根基,更不忘拓宽胸襟,将来无论能否金榜题名,皆能以所学所知,做一个于己无愧、于人有益、于国有用之人。”
一堂课,不过半个时辰,却如同在众童生心中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看到了文道更为广阔绚烂的天地。
下课钟响,童生们仍沉浸其中,久久不愿散去,望向江行舟的目光,已不仅仅是崇拜,更多了深深的敬仰与折服。
离开薛府家塾时,裴惊嶷亲自送出门外,握着江行舟的手,老怀大慰:“今日一课,胜他们苦读三年。行舟啊,你不愧为我大周文脉之昌盛气象!老夫此生无憾矣!”
“夫子过奖。能回塾中看看,与学生辈谈谈,亦是行舟之幸。”江行舟诚恳道。
次日。
江行舟谢绝了江阴县一众士绅的宴请,只带了少量随从与薛玲绮,悄然离开县城,继续他巡视江南道的行程。
车驾沿着官道,向着苏州、杭州、金陵等江南繁华之地迤逦而行。
而遥远的北方,那冲天的烽火与洛京的仓皇,也如同一道隐约的雷鸣,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缓缓逼近。
塞北道,密州府。
秋日的塞北,已是寒风凛冽,草枯石瘦。
天地间一片苍黄萧瑟,唯有高远的天空蓝得透亮,更衬得下方烽烟滚滚,杀声震天。
绵延的边墙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