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皇宫,紫寰殿寝宫外。
天色将明未明,深秋的晨雾尚未散尽,给肃穆的宫阙披上一层湿冷的纱衣。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德全,早已穿戴整齐,捧着拂尘,在寝宫门外那冰凉的金砖地上,不知踱了多少个来回。
他眉头紧锁,不时抬头望一眼那紧闭的、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朱漆殿门,又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脸上写满了与这深宫老奴身份不符的焦虑。
寅时三刻,是雷打不动的早朝时辰。
以往这个时候,寝宫内早已灯火通明,宫女太监穿梭如织,伺候陛下梳洗更衣,准备上朝。可今日,里面却静得出奇,只有值夜的宫灯在廊下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
王德全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陛下勤政,十五年来风雨无阻,从未有过延误早朝的记录,更别提他不敢深想。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眼看时辰将至,他终于按捺不住,上前几步,在殿门外深深吸了口气,用那特有的、躬敬中带着不容拖延的尖细嗓音,提声禀报:“陛下!时辰将至,百官已至朝房等侯,该早朝了!”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殿内,一片寂静。
王德全的心沉了下去。
他硬着头皮,又提高了些许音量:“陛下?该起驾…”
这一次,殿内终于有了回应。
“愿”
一声极轻、带着浓重鼻音与无限慵懒的哼声,隔着厚重的殿门传来,仿佛沉睡的凤凰被惊扰,带着被打断美梦的不悦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餍足后的绵软。
紧接着,女帝武明月那独特而清越,此刻却明显沙哑困倦、甚至带着一丝娇憨睡意的声音,清淅地传出:“传朕旨意今日朕乏了,不上朝!让百官散了罢。”
王德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捧着拂尘的手都微微颤斗起来。
不上朝?陛下说不不上朝?!!
他在宫中伺候两朝帝王,历经风雨,自诩已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可这一刻,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十五年了!自女帝登基以来,无论风寒酷暑,无论国事顺逆,哪怕偶尔染恙,也必强撑病体临朝听政,以示勤勉,安定人心。
从未有过!一次都未曾有过罢朝的先例!今日这是这是怎么了?!
殿内陛下那慵懒沙哑的嗓音,与记忆中永远清冷威仪、算无遗策的帝王形象,形成了无比诡异而惊人的反差。
一个可怕的、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入王德全的脑海,让他瞬间汗透重衣。
他猛地想起昨夜陛下私宴江尚书令,直至深夜,甚至动用了暖轿送其出宫还有,陛下那“今日只论私谊”的口谕
不!不可能!
太监王德全拼命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敢再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地发干发颤:“陛、陛下今日当真不朝?百官已在候着,若有紧急政务”
“罗嗦!”
殿内女帝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被打扰的不耐,却又因那沙哑而显得毫无威慑,反而象嗔怪,“说了乏了,便是乏了!天塌不下来!若有紧急奏章,便送往宫内,朕自会批阅!退下!”
“老奴遵旨。”
太监王德全再不敢多言,以头触地,行了叩拜大礼,然后跟跄着起身,几乎同手同脚地退下。直到走出很远,他仍觉得背后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紫寰殿寝宫内。
鲛绡帐幔低垂,隔绝了窗外渐亮的天光。
龙涎香早已燃尽,只馀淡淡馀韵,混合着另一种清冽的松墨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欢爱后特有的靡暖甜香,在温暖如春的室内缓缓流淌。
女帝武明月悠悠转醒,凤眸初睁,尤带着宿醉与纵情后的迷蒙水光。
她并未立刻起身,只是慵懒地翻了个身,青丝如瀑,散落在明黄锦缎的枕衾之上。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身侧空了的枕席,那里,依旧残留着清淅的凹陷,以及一抹淡淡的、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与她身上浓烈的龙涎香交织缠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缠绵。
她微微一怔,随即,昨夜种种画面一一暖阁对饮,诗词唱和,他深邃的眼神,炽热的怀抱,强有力的占有,还有那令人面红耳赤、却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极致欢愉一一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白淅如玉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久久不散的、娇艳无匹的红霞。
自她十馀岁稚龄,临危受命,继承先帝大统,登基为帝,至今已逾十五年。
这十五年,她将自己活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剑,一面最坚固的盾。
于朝堂,她平衡各方,推行新政,打压门阀,巩固皇权;于边疆,她调兵遣将,抵御外侮,未曾有一日懈迨。
她将自己全部的心力与年华,都献给了这大周的江山社稷,勤勉政务,宵衣吁食,无暇他顾,亦不敢他顾。
儿女私情,于她而言,曾是遥远而陌生的词汇,是可能动摇国本的祸水,是史书中“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聩前兆。
可直到昨夜直到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