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再答其它!”
周朴颔首点头。
“周兄,既然你我由此默契!不如,一同出题?”
“好!”
话音未落,两位大儒同时伸出右掌,以指代笔,于掌心飞速书写!
旋即,二人同时将手掌摊开,示于众人之前!
周朴掌心,赫然是一个力透掌纹的“百”字!
董献掌心,清淅映现一个筋骨毕露的“姓”字!
百姓!
二字合一,正成“百姓”!
“哈哈哈哈哈!”
“既有此题,足矣!”
两位大儒见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殿梁微尘簌簌而下,“心有灵犀!
果真心有灵犀至此!”
满殿皆惊,旋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叹与骚动!
这绝非偶然巧合,乃是文道修养至深时,心意相通丶精神共鸣的至高境界!
这意味着,在两位执文坛牛耳的大儒心中,“百姓”二字,已囊括了殿阁大学士所需秉持的最后丶亦是最内核的精义!
没有什么题目,更再其之上了。
笑声渐歇,董献目光如两道闪电,直射殿中静立如古松的江行舟,声若洪钟:“江翰林,这第四丶第五关,合为一题,便是此百姓”二字!
你以百姓为题!
体裁不限,诗词歌赋,策论文章,任你挥洒!”
“学生领题。”
江行舟拱手,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那重若千钧的二字并未给他带来丝毫压力。
他略一沉吟,抬头问道:“不知此题,以何为准绳判定通过?”
周朴与董献再次对视,微微颔首,心意已然相通。
周朴向前踏出一步,自光缓缓扫过全场诸公,最终投向那巍峨的殿门之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洛京城内汇聚如海的万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引动周身浩然之气,宏大清越,不仅响彻文华殿的每一个角落,更似有灵性般穿透宫墙,回荡于整个皇城上空:“标准?
简单至极!”
“前有关乎天下士子,已让八方士子为判官!”
“今有关乎天下苍生,自当由这兆亿黎民来定夺!
他袖袍猛然一挥,直指殿外,声如惊雷炸响:“便以这皇城之外,洛京城内,此刻汇聚的万千黎民百姓之心为尺!”
“汝之作品,若能令洛京百姓闻之心生共鸣,感同身受,为之动容,为之颔首,便是通过!”
“反之————”
董献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一切虚饰,“若汝之答案,不能触动这万民心弦,不能让这芸芸众生点头认可,即便你文采斐然冠绝古今,技巧精妙超凡入圣,亦算不过!
此关,便是失败!”
“哗——!”
此言一出,真如石破天惊!
不仅文华殿内百官骇然失色,皇城之外,通过钦天监玄妙阵法隐约听闻殿内声音的士民百姓,也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哗然!
由洛京满城百姓判定!
这比昨日那“士子满意”的标准,严苛了何止千百倍!
士子虽有学派理念之争,终究同读圣贤书,有共同的文道根基与审美标尺。
而百姓?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老幼妇孺,樵夫渔父,心思各异,诉求不同,欲让这洛京城内百千万之众几乎一致地“满意”丶“颔首”,简直是逆天而行,近乎神话!
“这————这怎么可能完成?”
“百姓心思如烟海,如繁星,如何能统一?”
“纵是古之圣贤再生,孔孟复起,其言其行,也难获万民一同称善啊!”
“太难了!
此非考校文才,实乃拷问圣道矣!”
惊呼声丶质疑声丶倒吸冷气之声在殿内殿外此起彼伏。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如玉的纤指悄然收紧,握住了冰冷的龙椅扶手,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忧虑。
她深知,此题已超越技艺层面,近乎于对“道”的终极拷问,直指为政丶为文之根本初心。
江行舟立于殿心,承受着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混杂着惊愕丶怀疑丶难以置信丶殷切期待丶冰冷审视————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顶。
然而,他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波澜不兴,沉静得如同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深潭。
江行舟并未急于开口,也未显慌乱,而是缓缓阖上了双眼。
他似乎在凝神,在倾听,倾听那通过厚重宫墙隐隐传来的丶由无数生息丶无数悲欢丶无数期盼与叹息汇聚而成的丶名为“民心”的浩瀚海洋的深沉脉搏。
片刻之后,他倏然睁开双眼,眸中清澈依旧,但若细看,深处却似有万家灯火明灭,百姓忧乐流转。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御座上的女帝,再向周朴丶董献两位大儒,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丶足以穿透一切喧器嘈杂丶直抵人心的平静力量:“请陛下,开宫门。”
“学生愿前往宫外十里天街,于万民之前,当场作答此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