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直面这天下最质朴丶最真实丶也最严厉的审判官一大周百姓!
“准!”
女帝武明月毫不尤豫,朗声下旨,清越的凤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开启中门!
江爱卿,即刻前往十里天街,答题!
钦天监听令,全力布设万象共鸣大阵,将此间声影,遍示皇城内外每一个角落,让天下万民,共鉴此心!”
“轰隆隆——!”
沉重的宫门,在数十万道灼热目光的聚焦下,伴随着巨大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洞开!
耀眼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瞬间汹涌而入,将深邃的宫道照得一片通明。
门内,是像征无上权威的皇权与文道巅峰的肃穆殿堂;
门外,是汹涌澎湃的丶代表着江山社稷真正根基的兆亿黎民之缩影!
江行舟青衫的下摆微微拂动,他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再次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独自一人,走向那片万丈光芒与浩瀚人海。
第四丶五关,殿阁大学生终极考核,以“百姓”为题,以民心为尺,于此,正式开启!
一场关乎文道本质丶直击世道人心的宏大篇章,即将在洛京天街之上,由天地与万民,共同见证书写!
十里天街,人潮如沸,万头攒动。
那石破天惊的消息一—殿阁大学士的最终考题竟是“百姓”,且成败将由满城黎民之心裁定早已如野火燎原,燃遍了洛京的每一个角落。
千古未闻之盛事,激发了全城空前的狂热。
士人抛下了书卷,农夫搁下了锄型,工匠收起了工具,商贩歇下了营生。就连平日深居简出的闺秀,也在家人的陪伴下,乘着车轿涌来。
皇城前的十里御街及相连的广阔广场,被汹涌的人潮填塞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挥汗成雨。
临街的酒楼客栈,所有雅间的窗户早已被重金订下,此刻窗扉尽开,挤满了身着锦缎的身影;
更有胆大的少年郎,攀上了附近的屋顶丶墙头丶乃至高大的树权,引颈企盼。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丶尘土味,更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丶沸腾般的期待与紧张,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当那袭青衫的身影,从容自洞开的巨大宫门内显现,缓步走向御街中央那张孤零零摆放的书案时,积压已久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江翰林!
是江翰林!”
欢呼声丶呐喊声丶议论声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直冲云宵。
然而,就在这鼎沸之声达到顶点之际,江行舟只是微微抬手,虚空一按。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一股无形的丶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随之弥漫开来。
那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竞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过,迅速低落丶平息,最终化作一种极致的丶
压抑着激动与好奇的寂静!
数十万人聚集的天街,此刻竟能听到风吹旌旗的猎猎作响!
数十万道目光,灼热丶好奇丶期盼丶审视丶怀疑————如同无数支无形的箭矢,聚焦于那一道青衫身影之上。
阳光倾泻,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仿佛他并非行走于凡尘,而是从光中走来。
在江行舟身前,太监们摆好了书案。
女帝武明月,五位大儒,众三省六部的官员们忍不住凑前静观。想要在第一时间,看到江行舟笔下【传天下】的雄文!
书案之上,宣纸雪白,笔墨齐备,静待着注定要加载大周史册的篇章。
江行舟静立案前,并未急于去碰那支笔。
他再次阖上了双眼,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并非在内视文宫,也非引动天地文气,而是在彻底地打开自己,用全部的身心去倾听。
倾听这十里长街绵长的呼吸,倾听这万千百姓杂乱却有力的心跳。
他超凡的感知力,捕捉到了无数细微的声音:孩童被捂住嘴的嬉笑,老者压抑的咳嗽,商贩下意识残留的吆喝馀韵,远处隐约传来的工匠锤击声,妇人抱着婴孩的低柔哼唱,壮汉因拥挤而粗重的喘息————这无数锁碎丶真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浩大丶磅礴丶充满烟火气的生命洪流。
这里面有生活的艰辛,有简单的快乐,有对明日的忧虑,更有对安居乐业丶衣食温饱最本能的渴望。
他的心神,仿佛彻底融入了这滚滚红尘,与这兆亿黎民的悲欢产生了深刻的共鸣。
一种悲泯众生丶感同身受的深沉情感,在他胸中激荡。
良久,他倏然睁开双眼。
此刻,他眸中不再是文人墨客常见的清高与超然,而是充满了与这片土地丶这些人民血脉相连的沉痛与温情。
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支饱蘸浓墨的紫毫笔。
笔尖悬于雪白的宣纸之上,微微颤斗,并非因怯懦,而是因那份即将诉诸笔端的丶关乎天下苍生重量的千钧之重!
他要写的,已超越了个人的才情展示,甚至超越了单纯的文学创作。
他是在为这眼前丶这天下的黎民百姓立言!
终于,那凝聚了万钧之力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