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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朝握着那本尚带一丝馀温的帐薄,迟疑地就着微弱月光,翻开了第一页。
下一刻,他的呼吸骤然停顿,随即变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急促!
他的双眼越瞪越大,瞳孔中倒映着册页上惊心动魄的文本与数字,身体因极致的激动而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
这————这哪里是帐薄?
这分明是天赐的巨财!
是足以撬动天下的杠杆!
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源泉!
册子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丶将他这等寒门子弟视若草芥的门阀世家,他们的命脉丶他们的钱粮丶他们的软肋,竟被如此清淅地罗列眼前!
“嗬————嗬嗬————哈哈哈————”
黄朝先是发出压抑的低笑,随即再也忍不住,仰头对着晦暗的夜空,发出了一阵扭曲而畅快的低吼,“江行舟————我的江大人!
你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算计!
这天下,还有比你更狠的人吗!
好————好得很!”
他紧紧攥住那本帐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已然扼住了那些豪门巨室的咽喉。
眼中最后的一丝彷徨与天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狠厉与决绝。
“你身居高位,不愿脏了手————这血,便由我来染!
这千古骂名,由我来背!”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如同淬毒的刀锋:“正愁寻不到足够的粮饷,壮大我实力————如今,关中的肥羊,尽在此册!
有了这泼天的财富,何愁大事不成?!”
再无半分尤豫,他将帐薄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身影如一头发现了猎物的夜枭,敏捷而迅速地投入茫茫黑暗的山林深处,直奔那富庶而又充满危机的关中之地而去。
这一次,他将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流寇。
手握这份“厚礼”,他要去搅他个天翻地复,要去砸碎那些禁了他一生丶也禁锢了无数寒士前程的高门巨阀!
用他们的鲜血与积累千百年的财富,铺就一条属于他自己的丶通往所谓“大同”的丶必然充满血腥与烽火的征途!
夜色,愈发深沉了。
江行舟依旧静立于书房的窗前,自光似乎能跨越千山万水,看到那条已被他投下火种丶注定遍布荆棘与尸骨的道路。
他送出的,不只是一本关中门阀丶世家的帐薄,更是一颗足以燎原的星火,一头被他亲手解开锁链的凶兽。
而这把火最终将烧向何方,这头兽会将这天下撕咬成何等模样?
无人能预知。
就连他,也不知道。
但他清楚,若不先将大周圣朝肌体上这些盘根错节丶吸食国运的门阀丶世家毒瘤彻底去。
纵然他日后能位极人臣,登阁拜相,在这张被旧势力织就的巨网中,也终究是束手束脚,难有作为。
女帝想要干一番大业,也注定要被门阀桎梏。
这大周天下这盘棋,他不得不下,也不得不用上一些非常之手段。
文华殿内,沉水檀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却在殿梁下无声散开,仿佛连烟气都畏惧这份几乎凝成实质的肃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似乎真能拧出冰冷的水珠。
江行舟青衫肃立,身姿如孤峰。
接连闯过“书”丶“画”丶“诗”三关,每一关都堪称石破天惊,已将他的声望推至沸点。
此刻,他距离那文臣极致荣耀的殿阁大学士之位,仅剩最后两步。
史无前例的“五殿五阁”圆满之功,那足以光耀千古的传奇,似乎已触手可及。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凤眸微垂,平静的威仪之下,是唯有她自己才知晓的波澜。
那是对社稷求得大才的深切期待,亦有一丝关乎国运的紧绷。
殿内,着朱紫官袍的公卿们比往日站得更直,气氛凝重。
而更引人侧目的是,许多身着古朴儒衫丶腰间佩戴着传承古玉的身影,此刻也悄然位列其间。
这些平日隐于世外的圣人世家子弟,今日皆闻风而动,齐聚于此,只为亲眼见证这可能重塑天下文道格局的一刻。
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主考大儒周朴与董献的目光于空中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已映出最终的决断。
周朴轻抚长须,清越之声如玉石相击,划破沉寂:“江翰林连破三关,技艺已臻化境,老夫等无可指摘。
然,”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江行舟,更扫过满殿君臣,“殿阁大学士,位居中枢,辅弼天子,非是炫技弄巧之臣,更需心藏黎庶,洞明世情,胸怀天下。”
董献随即接口,声音沉凝如泰山压顶:“文道之终极,非为吟风弄月,非为着书立说,乃为经纬天下,泽被苍生。
故而,”
他与周朴对视一眼,朗声道,“老夫以为,这第四丶第五关之题目,化繁为简,二字足矣!”
“不错!只要能答此题,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