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105章
她拼尽了全力，几乎就要触摸到那血淋淋的真相，却在最后临门一脚，被无形的铁壁生生阻断了所有去路。
她难道不愤怒吗？不绝望吗？
那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毁。
但一一
顾文姝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上辈子用血泪换来的教训,早已刻入骨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着，心底那簇为真相燃烧的火种不灭，就能以燎原之势瞬间吞噬黑暗，也能化作文火，慢慢地，一寸寸地熬，像温水煮青蛙般熬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只要她，只要他们,永远、永远不放弃追查。那么,无论蒙尘多久，无论被掩埋多深。
真相终有重见天日、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迟来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狠狠扎进顾文姝的心脏，瞬间翻搅起她深埋的、血淋淋的记忆。
若是那个被仇恨和绝望烧尽了理智的顾文姝，此刻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不算！当然不算！迟来的正义，不过是给生者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是对逝者尊严最残忍的亵渎。
那些失去的时间,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拿什么来偿还？然而一一
顾文姝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薄荷的香气与尘土的气息涌入肺腑，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实感。
她抬起眼,那双经历过生死轮转的眼睛，此刻异常清明，直直望向盛律清那双被阴霾笼罩的眸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算。”
盛律清绷紧的肩背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连一旁的窦原都愕然地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文姝。这个答案，与他们预想的、与盛律清此刻的迷茫，截然相反。
顾文姝没有回避他眼中骤然升起的锐利审视，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承载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沧桑与。
“盛律清，很多事情，并非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她的声音像一条冷静流淌的河，冲刷着礁石，“技术需要突破的时机，关键线索需要出现的运气，甚至揭开真相需要付出的代价和等待的时间。这些，都不是你我能完全掌控的变量。”她微微停顿，仿佛在回溯自己走过的漫长黑暗，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近乎悲悯的通透。
“很多时候，迟到的正义，并非正义的缺席，而是它在跋涉更崎岖、更漫长的路。它可能迟到，是因为有人在用一生去铺就那条通向它的荆棘之路，过程中需要更多的时间去凝聚足以撼动黑暗的力量，可是这一切永远不会被忘记。”“是因为还有人，像你我一样，即使被现实踩进泥里，骨头断了，也要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把那块写着真相的石头，从深渊里抠出来。只要最终，它来了，只要它最终照亮了黑暗，告慰了亡灵，让罪恶得到应有的审判。
那么，无论它迟到了多久，它依然是正义。顾文姝点到即止，无意再与盛律清陷入那关于"正义时效性"的哲学泥潭。有些问题，只能靠他自己想清楚。眼下，有更切实更紧迫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将手中那份装着关键案件资料的档案袋，轻轻放在了桌上。
第二天，南海市局刑侦一大队办公室。
时针指向八点半，空气里弥漫着速食面和廉价烟草混合的提神气味。大部分警员已经到位，打电话的，翻卷宗的，构成一片忙碌却有序的背景音。只有那个靠窗的、属于盛律清的位置，依旧空着，桌面甚至落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像一块刺刺眼的空白。
“啧啧啧……”江周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屁股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两条长腿晃荡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正襟危坐，眉头拧成疙瘩的赛原，“窦哥，承让承让，昨晚的赌约，”
“今天的夜宵，你请定了。昨晚离开时老盛那架势，我看今天下午就能杀回来。”
窦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里一沓待签的文件拍得啪啪响，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烦躁：“滚蛋！这才早上，盛律清那狗脾气，被戳了肺管子，能这么快顺过气？我看他至少得把自己关到下周一。你那顿夜宵，跑不了！”
他嘴上硬气，眼神却忍不住又瞟向那个空位，心里也直犯嘀咕。昨晚顾文姝那番话，真的起作用了？
盛律清可不像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人。
“切，走着瞧。”江周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跳下桌子，顺手抄起旁边小警员桌上一个刚开封的小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反正夜宵我要吃桥头那家大排档的烤生蚝，管够啊窦哥！”
窦原懒得理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盛律清这一撂挑子，整个一队瞬间成了没头的苍蝇。
江周这小子，平时有盛律清这座冰山压着，还能勉强装个人样，现在可好，直接原形毕露，上蹿下跳，无法无天。用刘局今早拍着桌子骂的原话就是：“江周那混球，盛律清不在，他简直要给我把市局的天花板都捅个窟窿出来。”看着江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