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68章
夜里钱家的院子里没有一丝光亮,盯梢的警员已经换了两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潮湿的夜雾笼罩着这座孤零零的农舍,将一切轮廓都模糊成灰黑的剪影。蹲守在对面竹林里的年轻警员小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第无数次看向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刻。
耳边只有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和偶尔掠过的风声。后生仔轻轻活动了下僵硬的脚踝,波鞋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瞥了眼三米外的师傅老陈,后者正靠着竹竿闭目养神,但小李知道,这位老刑警的耳朵一直竖着,任何异常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本以为一整晚都要这样盯下去时,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两声鸟叫,“咕咕、咕咕”,声音刻意而规律,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老陈的眼睛瞬间睁开,在黑暗中闪着精光。
小李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上了配枪。这不是真正的鸟叫,他确定。太刻意了,而且这个季节村里根本没有斑鸠。
约莫半分钟后,小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一个瘦高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月光下那张熟悉的脸让小李差点惊呼出声。
一一是刘老三。
这个被深度怀疑的村民,此刻像只夜行动物般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他没带手电,却对钱家的布局异常熟悉,绕过鸡窝和水缸,径直来到堂屋门前,轻车熟路地从门楣上摸出一把钥匙。
老陈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小李身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通知大队!”小李点点头,拇指在对讲机上摩挲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表示"目标出现"。对讲机那头立即回应了三下轻微的敲击,表示"收到"。
堂屋的门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漏出来,又迅速被掐灭。刘老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但奇怪的是,屋内依然没有开灯。大舅子深夜跑到姐夫家本就奇怪。更奇怪的是,钱家骏明明在家,却任由刘老三摸黑进屋,连一盏灯都不开。
房间里传来压抑的争吵声,起初只是低沉的嘟囔,渐渐变成激烈的对质。窦原能分辨出刘老三尖细的嗓音和钱家骏粗重的咆哮,但具体内容听不真切。斗晌后,声音渐小,就在他考虑是否提前行动时,一阵碗碟碎裂的脆响划破夜空。“行动!"盛律清一声令下,同时率先冲向院门。警员们如离弦之箭从各个方向突入院子。盛律清一脚瑞开堂屋大门,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片狼藉,两个男人正扭打在地上,刘老三的衬衫被撕开大半,钱家骏的额头鲜血直流,两人身边散落着碎瓷片和翻倒的家具。“警察!不许动!”
数道手电光束同时锁定两人,钱家骏下意识抬手遮眼,刘老三则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叫起来,“救我!他要杀我!”下午时,一行人并未走远,而是到派出所暂时驻守。前一天的摸排走访,白天大张旗鼓的抽血化验,都是为了给嫌疑人施加最大心心理压力。他知道,普通人面对这种压力,迟早会露出破绽。县看守所里,惨白的灯光将审讯室照得如同手术室般冰冷。盛律清选择先审问刘老三,这个懦弱的男人比钱家骏那种内心坚定的更容易突破。刘老三被带进来时已经站不稳了,两个警员几乎是架着他坐到审讯椅上。他的脸色灰败如死人,额头上还带着昨晚打斗留下的淤青,双手不停地颤抖,铸在椅子扶手上发出“咔咔"的轻响。
这人的心理素质远比想象中差许多。盛律清暗自评估着,故意慢条斯理地整理案卷,让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刘老三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台老旧的风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盛律清大概也没有料到,眼前人此时的惊惧并非是警员知道了一切,而是昨晚钱家骏那狠戾的表情。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烁的杀意,比任何刑具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心智。“说说吧!钱婷婷到底是怎么回事?"盛律清的声音低沉,透露着一口口骗的味道,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刘老三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眼神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盛律清对视。“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盛律清轻轻“啧"了一声,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那是钱家骏在农贸店门口的照片,“你知道钱家骏今天干了什么吗?”他故意将话留下一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席卷而来。刘老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张照片,又迅速移开,但已经太迟了,盛律清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反应。“你说钱家骏要杀了你倒也没猜错。“盛律清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不过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杀你?是不是因为你杀了他妹妹?”“你放屁!他不会杀我的!"刘老三突然激动起来,手铐在扶手上撞出刺耳的声响。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又弱了下去,“我没有……盛律清注意到刘老三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手腕上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看着像是一道烫伤留下的,却显得稍许刻意。“他毁掉了那晚的金杯车,还买好了农药。"盛律清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刘老三心上,“你说他是想要做什么?”这话一出,刘老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