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67章
“我们从大塘村过来,"窦原笑脸盈盈,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正巧碰上刘老三,他和我们抱怨和他老婆吵嘴,她老婆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去了。”他咂了咂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所以刘老三托我们顺道来劝劝,能把人圈回去当然是最好的。”
钱家骏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绽开憨厚的笑容,“哎呀,这事闹的。不过婷婷前些日子跟人去深市打工,怕是见不着人喽。”“哦?“窦原眯起眼睛,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年轻人拌嘴是常事,做长辈的该劝和才是。”
“是是是!"钱家骏点头如捣蒜,粗糙的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婷婷从小就被娇养惯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窦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若是真心疼爱妹妹,怎会对妹夫的行为无动于衷,甚至话里话外还责怪起妹妹。
“老哥,抽一根?"窦原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支红双喜,劣质烟草的味道在湿热空气中格外呛人。
钱家骏慌忙摸出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窦原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疤痕像条僵死的蚕,突兀地趴在指节上。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警员的目光,摆了摆手解释道:“修车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卡断在机器里,就成现在这样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身体上的残缺,说起来像是件寻常的小事,却是符合周围人描述的豁达坚强。
“去的哪家厂子啊?"江周突然插话,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嗓音打破凝滞的气氛,“我表姐在华北街的电子厂,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拿八百多呢。”钱家骏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像撒了一撮骨灰。“对……就是华北街那边。"他眼神飘向堂屋角落,那里摆着个蒙尘的棕色皮箱,“走得急,衣裳都没带几件。”
窦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眸色暗了暗。
“具体哪天走的?"窦原吐着烟圈,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十六号一大早就走了。“钱家骏脱口而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当时天还没亮,我开车送到车站的。”
他抹了把脸,汗水顺着皱纹沟壑蜿蜒而下,男人黝黑的肤色泛着油光,眼神却格外真诚,倒是让人看不出异常。
江周将整个屋子都转悠了一圈,窦原也照例问询了几个问题,最后留下等到钱婷婷回家之后通知他们,才打道回府
回到市局已是凌晨。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亮着惨白的灯光,将盛律清的影子投在泛黄的墙壁上。那人惯常的坐姿,脊背挺直如出鞘的剑,连影子都带着锋利的棱角。他推门时,盛律清正在翻阅的案卷上,赫然就是赵生的尸检报告。照片里,死者脖颈上的勒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在黑白影像里格外刺目,明显就是被人勒死后从山崖推下去的。
“查到了?“盛律清头也不抬,虽是疑问,话里却是笃定,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发现。
“刘老三家确实有猫腻。“窦原抹了把脸上的汗,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几口凉茶。茶水已经泡得发苦,但至少能缓解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回来的盘山路是江周开的车。与其说这人是车神,倒不如说是不怕死的,路上还一个劲吹嘘通泽的盘山道都是闭着眼睛一百码冲下来的。窦原坐在副驾,手指死死扣着车门把手,指节泛白,生怕这人一个甩尾连人带车滚到山崖下。夜风呼啸,车灯刺破黑暗,照出路旁嶙峋的岩石,像一张张狰狞的脸。好不容易到市局门口,窦原感觉小腿都是软趴趴的。江周倒是精神抖擞,一下车就掏出烟点上,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刘老三家里关于钱婷婷的东西基本都清理掉了,橱柜里的碗筷都没留下。“江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像是嗅到猎物气味的猎犬,“衣服就更不用说了,连衣柜里的樟脑丸都换成了新的。。”他这这般的态度,似乎笃定了钱婷婷不会回来。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钱家倒是没多少动静,钱婷婷从小到大的照片都好好摆着,出嫁前的房子也保持着原样,时不时还打扫着,看不出异常。”盛律清终于抬起头,目光冷锐如刀,指尖在斑驳的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问下来发现问题没?”窦原深深吸了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里忽明忽暗。烟雾缭绕间,他眉心的"川"字纹显得愈发深刻,“刘老三那怂包,问话时手抖得像筛糠。"他弹了弹烟灰,“但时间线和目击证词都对得上,暂时看不出破绽。”他顿了顿,眼神微沉,“但钱家骏……这人藏得太深,表面滴水不漏,唯独对他妹妹的态度,实在古怪。”
窦原的眉头紧锁:“说他不疼妹妹,可妻子死后,他还能和钱婷婷维持表面和睦,可要说疼,提到刘老三和钱婷婷吵架时,钱家骏的眼神,冷得吓人。”盛律清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有些情绪就像打喷嚏,再怎么掩饰也会从眼角眉梢漏出来。一个能原谅杀妻之仇的"大善人”,偏偏对妹妹的男女之事耿耿于怀
窦原掐灭烟头,叹了口气:“要是能验DNA就好了,一锤定音。"他摇摇头,“可现在连死钱婷婷的行踪多无法确定,证据太少连搜查令都没办法申请。”“再去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