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
两人对视一眼便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天色呈现出一种暖昧的灰蓝色。刘老三家门前几只鸭子路过,伴随的远处的犬吠与炊烟,像是一道安稳的乡村生活图。窦原整了整衣领,江周则站在稍后的位置,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裤袋里,窦原知道,那里随时都备着一副手铐。
敲门声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窦原的指节在斑驳的木门上敲了三下,回声在院子里荡开。没有反应。江周挑了挑眉,正要再次敲门,门内终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半响后,刘老三才后知后觉地探出头。昏黄的灯光下,一张俊秀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只是帅气的脸浮肿得厉害,眼睛下方挂着两个深重的眼袋,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样子。
“你们找谁?"刘老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在看到窦原手中的证件时,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窦原语气平静,开口道“警察,过来调查隔壁村陈阿妹的事情。”一瞬间的沉默,刘老三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指节泛白。窦原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灰烬。然后出乎意料地,刘老三浑身放松了不少,肩膀塌下来,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上次不是问了吗?”
窦原和江周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反应不对劲,正常人听到警察再次上门,要么紧张要么不耐烦,绝不会突然放松下来。“还有一些疑点需要大家配合一下。"窦原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却越过刘老三的肩膀,试图看清昏暗的屋内情况,一股霉味混合着廉价蚊香的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刘婶端着一个搪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几块深色的东西,在暮色中看不真切。
“刘老三,警察同志这是每个人都问了。"刘婶的声音比下午更加洪亮,在安静的小路上回荡,“你配合一下嘛,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说着,眼睛却不断往刘老三身后的屋子里瞟,眼神里闪烁着近乎于兴奋的八卦之光。
刘老三的肩膀又绷紧了,他回头瞪了刘婶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但并没有退回院子的意思,反而站在原地,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架势。“进来吧。“刘老三终于不情不愿地把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出一条路。窦原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藏在身后,像是在遮掩什么。屋内比想象中更加昏暗。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堂屋中央,投下惨淡的光线。
家具很少,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结婚照,新娘穿着过时的红色礼服,面容俏丽,同俊俏的刘老三看上去登对极了。
“坐。"刘老三指了指竹椅,自己却站着没动。窦原注意到他的左手仍然背在身后。
江周假装不经意地踱到窗边,借着检查窗框的动作,快速扫视着院子,窦原则在竹椅上坐下,故意把笔记本翻得哗哗响。“陈阿妹失踪前,有人看见她在你们村口出现过。“窦原开门见山,“那天你在哪里?”
刘老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家,整天都在家。”“有人能证明吗?”
“我老婆……"刘老三突然顿住,眼神飘向里屋紧闭的房门,“她她回娘家了。”
窦原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
"什么时候回的?"江周突然插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刘老三被这突然的提问吓了一跳,左手终于从背后拿了出来,黝黑的手臂上烫得通红,看样子还是刚才没多久一烫的。“就十五那天晚上,我们就吵了两句。她就回去了,没多久她大哥也来骂了我一通。”这话倒是和刘婶说的相差无几,
窦原的目光在刘老三烫伤的手臂上停留了几秒,那伤口边缘还泛着红,像是刚刚烧伤没多久。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墙角堆的搪瓷盆,中间似乎还冒着火花“烧的什么东西这么急?"窦原状似随意地问,钢笔在指间轻轻转动。刘老三下意识要盖住伤口,“就、就些不穿的旧衣服,你们敲门的时候一下子慌了神,不小心烫到了。”
物质不太丰沛的年代,哪怕是尿素的包装袋都会重新利用,做成衣服裤子。旧衣服哪怕不穿也会被做成各种抹布和桌套,一点都不能浪费。“对了,你老婆这些天都没回来吗?"窦原话锋一转,话题跳跃得抓不住。刘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墙上的结婚照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没有,这几天我都在忙着干农活,没时间去哄她。”满脸似乎努力摆出一副对方不识大体的懊恼模样,可落在老刑警眼底却是怪异异常。
“年轻人都是这样,床头吵架床尾和。"窦原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气温和带着劝解的意味,“作为男人还是要舍不得放下面子,感情是要靠心去经营的,不要等到挽回不了的时候才去后悔。”窦原似乎话中有话,刘老三当即否定,“我们只是想稍微冷静一下,婷婷她……她每次吵架之后都喜欢会娘家待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这话不知道是劝慰警员,还是安慰自己。
“刘先生,这几天都在家忙什么?"窦原突然问道。“干农活啊,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