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60章
谢老七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茫然。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嘴唇无意识地张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这个反应太真实，太迅速，不可能是伪装。“警察同志，你们要相信我。"谢老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的缺口处。
男人眼底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这么多年，阿妹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喉结上下滚动，“就算我杀了自己，也不会杀害她。这么多年，她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做饭，陈大勇又是个欺软怕硬的,每回在外面受气就把火撒在孩子身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嗒、嗒、嗒,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谢老七抬起头时，盛律清看见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成摇摇欲坠的一滴。
“阿妹有和你说过她要离开家里的事情吗？”谢老七刚想要摇头，又突然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两个月前，他们家那个不省心的臭小子，带着个狐朋狗友差点把阿妹给欺负了，当时我见到后帮了一把。”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事后没多久，阿妹突然跑过来，哭了一阵还说要离开家，再也不回来。当时我只当做是气话，还劝了她很久”“你还记得那个男人的长相吗？”
“我只记得陈光宗叫他威仔。“谢老七已经有些记得不清楚：“长相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
盛律清突然感觉胸口发闷，“既然你知道自己同阿妹的关系，为什么不站出来堂堂正正的保护她？”
谢老七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一般，面色涨红：“陈丽华说，只要我敢说出来，就让我一辈子都见不到阿妹！我有什么办法！”其实谢老七心中还带着隐隐的愧疚，假如不是当初自己掏不出那笔彩礼，陈丽华也不用带着自己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这一切的错误根源似乎都在自己。
离开陈屋村的时候，车上的氛围沉重得令人窒息。饶是见惯人性丑恶的窦原也沉默地望向窗外。
“我觉得故事有些奇怪。陈丽华突然之间把所有事情都告诉谢老七，又突然之间疏远他，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古怪。”“你还记得楚所长说的话吗？盛律清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指节泛白”陈丽华在生阿妹之前就怀过，只是最后没有生下来。“你的意思是说阿妹不是谢老七的孩子？"窦原的声音带着困惑，“按照陈家对待人的样子，陈阿妹更像是被拐卖来的。”雨水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像是无数道泪痕。。他们追查的不仅是一桩命案，更是一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女孩，用生命写就的血泪史。市局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阵阵蝉鸣之中泛着惨白的光。顾文姝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仅仅请假休息了一天，办公桌上便堆满了文件。她伸手去拿茶杯时，下一秒就被人递到手心。
“男尸的胃内容物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一种合成的口口。“顾文姝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嘶哑。
江周接过报，大致扫了一眼，眉心拧成川字。“前一阵子钱队那边跟的走私案里就出现过这类药物，"他指尖点着化验单上的一行数据，“神经抑制剂，帕金森的实验药，也会导致心脏骤停。”卓安平喉结滚动，空调冷风正吹在他后颈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他强作轻松地调侃，却在对方抬眼时条件反射般缩肩。
办公室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眼前的男人嘴角挂着笑，笑意却未达到眼底，莫名让人半个月前某起案件的抓捕现场，他亲眼看着这位"笑面狐狸"用膝盖压住口口犯的脊椎，将对方手腕拧到脱臼时，也是这般带着笑意的眼神。
事后刘局找人算账时，找人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在说，挨罚认，下次还敢。
老警员们说得没错，"通泽双狼"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如果说盛律清是冷面阎罗，江周就是笑面修罗。
“上月在码头蹲了好几周，自然了如指掌。"江周突然开口，修长的手指翻开案卷下一页。
顾文姝突然抬头：“钱队那个案子的涉案人员名单还在吗？说不定能从里面找到线索。”
江周只是摇摇头，江周合上案卷，“这种药去年就从越南边境渗进来了，水路走货，陆路散货，不少社团都知道。掺在酒里，三分钟见效。”“所以说死者很有可能就是遭到了同伙报复？”“八九不离十。"江周面色阴沉，开口道，“群体作案最怕有人反水。尤其是…知道太多的人。”
话音未落，外头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小顾法医，陈家那边又闹起来，盛队叫你去采个血样。”
原来二次提审时，警员告知了陈家关于女尸DNA的检查结果，谁知道陈父一拿到结果，巴掌便甩到陈母脸上，面目狰狞，活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个贱人背着我偷人？是不和村口的肥仔聪还是开小卖部的口水明，对了还有和你眉来眼去的谢老七！”
“陈先生！冷静点！"一旁的年轻警员死死拽住陈父的手臂，可男人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挣开，又要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