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第59章
灯光突然"啪"地闪了一下,在刘军华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盯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净的水泥灰,指节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阿妹有时候会和谢老七走得近。"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谢老七?"他重复道,余光瞥见窦原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刘军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桌上的裂缝,那裂缝里积着经年的污垢,像一条蜿蜒的黑色小蛇。
“他是十多年前搬到陈屋村的,一直都住在村东头,就是发现尸体的砖窑附近。”
说到“尸体"二字时,他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刘军华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随即又本能地开始摇头:“不会的,谢老七对阿妹很好,平时她爸妈不让她吃饭,都是谢老七接济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还经常说阿妹就像是他女儿一般。”盛律清和窦原交换了一个眼神。平白无故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女孩好,本身就是件值得怀疑的事。
更何况陈阿妹在村中的尴尬地位,作为外乡人,更加不会如此。“谢老七和陈家关系如何?"盛律清继续问道, 钢笔在纸上轻轻敲击。刘军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这个倒是不要好说,不…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压低声音道,“不过很早之前却是有人传过,说谢老七和阿妹的母亲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干净。”盛律清眉头微蹙。他想起陈阿妹的母亲,那个懦弱却又刻薄的女人,在询问时总是低着头,粗糙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却在提到儿子时化身成暴怒的犹子。
这样的女人会是刘军华口中所说的样子吗?“你的意思是,陈阿妹可能是谢老七的亲生女儿?"窦原直接问道,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军华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头,“我可没这么说!”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不过阿妹确实长得不像陈大勇。”窦原合上笔记本,黑色封皮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汗渍,“感谢你的配合,不过接下来可能需要你留在本市。”
走出刘家,窦原立刻掏出红双喜点上,烟味混合着潮湿的空气,让人更加喘不过气。“陈家就四口人,故事还真多,这谢老七也是”他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皱得要夹死蚊子,“不过陈阿妹不会真的不是陈大勇的女儿,那女尸不会真的就是陈阿妹吧?”“当时为了保险起见,父母双方都做了DNA检测。“盛律清的声音平静,却莫名让人听出了阴阳怪气的意味。
“我怀疑你是在骂我。“窦原挑挑眉,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去会会这个谢老七。"盛律清说,声音里带着南方夏日特有的黏稠。谢老七是陈屋村有名的怪人。村支书老陈告诉他们,这人长得周正,干活勤快,按理说不该讨不到老婆。却在十年前突然搬到了村东头最荒凉的地方,村里人都说他有毛病,好好的村中心不住,非要去那种地方。警车开过颠簸的土路,扬起一片红色尘土。谢老七的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村东头,周围是半人高的野草。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他们到时,谢老七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碗。单身汉的饭菜简单,一个空了的咸菜罐子,半碗剩饭,筷子整齐地摆在旁边。看到警车,谢老七的动作顿了一下,水流冲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手臂。“谢先生?"盛律清出示了警官证,“有些关于陈阿妹的事想问问你。”谢老七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兜里掏出一只自制的卷烟。他点烟的手很稳,但盛律清注意到他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着。他吐出一口烟,缓缓点头,疲惫的眼睛在烟雾中微微眯起,目光却越过两人,看向远处的砖窑方向。
“你最后一次见陈阿妹是什么时候?"盛明直截了当地问。谢老七深吸一口烟,烟头在暮色中明灭,“发现阿妹在砖窑的那天晚上,我见过她。”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落在所有人身上。盛律清的心跳突然加快,眼前的男人大概是最后见过陈阿妹的人。
“具体时间?"孔祁的声音变得锐利。
“大概七点多吧!“谢老七的视线落在地上,“她当时是一路跑过来的,鞋都跑掉了一只,喘得厉害,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妹却什么都没说”盛律清和窦原对视一眼。“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我送她到路口。"谢老七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但他似乎没注意到,“那天晚上下着小雨,我还提醒她小心路滑。”盛律清盯着谢老七的眼睛,“有人能证明吗?”“没有,我一个人住"谢老七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突然后知后觉地弹起,“你们是怀疑我杀了阿妹?”盛律清并未说话,怪异的氛围在窄小的房间里蔓延开来。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转悠起来,视线落在橱柜那本翻到翘边的《红楼梦》,慢慢翻开,入眼是熟悉的字迹。
“陈阿妹自小当牛做马,大字不识一个,怎么会留下遗书呢?"盛律清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讲一个故事,“那对不靠谱的父母连阿妹怎么识字的都不知道。”
谢老七那张沟壑纵